各方都学会在没有‘定海神针’的情况下共处。七年后,无论谁当选首辅,都将面对一个真正经历过磨合的内阁,而非一群只会仰人鼻息的附庸。”
朱见深久久不语,只盯着那杯浮着花瓣的茶。
良久,他轻声道:“你说得对。朕一直以为,只要守住你定下的规矩,大明就能长治久安。可朕忘了,**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你们这些人,早就在规则之下,织出了另一张网。”
李显穆默然。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所谓“民主选举”,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权力,依旧掌握在少数几个派系手中。每一届宰相的产生,都不是百姓呼声的结果,而是幕后交易的产物。甚至连“民意代表”的推举,也被各大书院、商帮、衙门所操控。
所谓的进步,不过是把赤裸裸的刀剑之争,变成了温文尔雅的文书博弈。
“那你打算何时公布此事?”朱见深终于松口。
“明日早朝。”李显穆道,“臣愿亲自上奏,请陛下允准。”
“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朱见深提醒他,“那些指望靠你扶持上位的人,不会放过你。”
“臣早已做好准备。”李显穆苦笑,“或许百年之后,史书会写:‘李显穆晚年昏聩,废首辅之制,致朝纲紊乱。’但只要大明能借此摆脱对个人权威的依赖,臣甘受骂名。”
朱见深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转身,从御案下取出一道黄绫诏书,亲手递给他。
“这是朕预先拟好的旨意,若你今日不说出这番话,朕本打算强令你留任。但现在……朕改主意了。”
李显穆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竟是**准其致仕,并赐“文正”谥号**的诏书。
他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陛下……您这是……”
“你是朕的太叔祖,也是大明的柱石。”朱见深声音柔和下来,“朕不能强迫你留下,但也不能让你背着罪名离去。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操心国事,安心养老便是。至于朝局……就交给年轻人去折腾吧。”
李显穆重重磕下头去,三拜九叩,泣不成声。
次日清晨,紫宸殿上,百官齐聚。
李显穆身穿蟒袍,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声音洪亮如钟:
“臣李显穆,年逾古稀,精力衰竭,不堪重任。今特奏请陛下,辞去内阁首辅之职,并提议:本届首辅之位暂且空缺,为期七年。其间政务,由内阁诸公共议而决,轮值主事,以试行分权共治之法。望陛下圣裁!”
满殿哗然。
吏部尚书蔡宜当场出列反对:“此议荒谬!国不可一日无君,政不可一时无主!若无首辅统摄,各部各行其是,必将导致政出多门、效率低下!请陛下驳回!”
刑部尚书杨荷却站出来支持:“不然!当今之势,正是变革良机!李相高瞻远瞩,此举或可打破派系垄断,促使内阁真正走向集体决策!臣附议!”
两人唇枪舌剑,争论不休。
其余官员亦纷纷表态,或赞或弹,殿中吵作一团。
朱见深端坐龙椅,静观其变,直至午时将尽,方才抬手止喧。
“众卿所言,朕已尽知。”他缓缓开口,“然李卿所奏,乃出于公心,非为私利。其所虑者,非一时之安危,乃百年之基业。朕思之再三,准其所请。”
诏下,举朝震惊。
当日午后,消息传遍京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楼酒肆人声鼎沸。
有人叹曰:“李相真圣人也,功成身退,还政于制!”
亦有冷笑者:“什么功成身退?分明是无力掌控局面,故作高姿态耳!七年后,还不知是谁家天下!”
更有激进之士拍案而起:“好!终于有人敢动这块铁板了!我看这大明,迟早要变天!”
而在城南一座幽静宅院中,一位白发老者听完仆人禀报,久久不语,最后 лишь轻叹一句:
“显穆啊显穆,你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可惜,**破屋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你可知道,西北边陲,已有异动?吐鲁番遣使入贡,表面恭顺,实则窥我河西;倭寇重聚东海,劫掠沿海,杀伤官兵;而最令人忧心者??北元残部,已在漠南集结十万骑兵,号称‘复辟大元’,恐将南下!”
老人闭目,指尖轻敲桌面,喃喃道:“这般局势,你却要废首辅之位?你是在赌,赌这群狼能在没有头狼的情况下,学会和平分食……可万一,它们开始互相撕咬呢?”
与此同时,内阁值房内。
新任轮值主事、原户部右侍郎周廷章正襟危坐,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额头冷汗直冒。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吏慌忙闯入:“周大人!不好了!甘肃急报:哈密卫陷落!守将战死!城中军民尽数被掳!”
周廷章手一抖,朱笔掉落纸上,染红一片。
他望着那份尚未批复的《西北屯田改制方案》,忽然觉得,这张桌子,比江山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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