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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世家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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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归去(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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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王一经入园,园中更是人声鼎沸,夜上高天,莹莹月光与花灯之辉,映照于人脸上,宛如有荧光在流转。

笑靥如花的少女在花灯树下,皇子王孙盘膝于平铺的台上,文人雅士指着不同式样的秋菊在品鉴,一片片还不曾...

李开恒的笑声戛然而止。

殿外风声忽起,卷着枯叶拍打在朱红宫墙之上,簌簌如碎纸纷飞。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方才浮起的微温幻梦。他喉头一动,未出口的话便卡在那里,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秋夜清寒里。

朱见深却仿佛未觉,只将毯子又往上提了提,裹住李开恒单薄的肩颈。火把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眉宇间那一道旧年刀疤隐隐发亮——那是永乐十九年北征瓦剌时留下的,彼时他还只是个随军监军的少年宗室,而李显穆已执掌都察院十载,亲手弹劾过三任兵部尚书。如今那疤未淡,人却已老得连抬手都要借力。

“太叔祖还记得么?”朱见深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像在翻一页泛黄的册子,“宣德三年冬,您奉旨入宫为朕讲《大学》。那时朕才七岁,跪坐在青砖地上,冻得手指发僵,您蹲下来,用袖口替朕擦鼻涕,说‘天子之学,不在背诵,在知冷暖’。”

李开恒眼睫颤了颤,没应声。

“后来您教朕辨稻穗饱满与否,教朕看农官呈上的亩产折子上墨迹浓淡,教朕听漕船过闸时木轮吱呀声里藏着多少朽坏……”朱见深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宫阙,“可您从没教朕,该如何做一个皇帝。”

风停了一瞬。

李开恒缓缓转过脸,月光正斜斜劈开云隙,照在他左眼瞳仁深处——那里没有倒映朱见深,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灰白,是多年青光眼蚀尽的余痕。右眼尚存几分清明,却也蒙着层薄雾似的倦怠。

“陛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跪坐青砖的孩子了。”他嗓音沙哑,像两片枯叶相互刮擦,“您比太祖更懂粮价波动,比成祖更晓火器膛线之密,比仁宗更知盐引流转之弊。您甚至能算出山东一州三年内该添几口新井、减几处税卡……这些,臣从未教过。”

朱见深静静听着,忽然笑了:“所以您觉得,朕不必做皇帝?”

“不。”李开恒摇头,动作极慢,仿佛牵动全身筋络,“臣觉得……您早就在做了。只是没人敢认,也没人敢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似在吞咽某种苦涩的实言:“至公党章程第三条写着‘皇权须受制于律、制于民、制于史’;可您登基六十七年,未曾废一法、未曾削一令、未曾驳一谏。您让内阁拟诏,自己只盖印;您准许都察院彻查宗室田产,连自己兄弟的庄子都开了三道门;您放任天工院拆了紫宸殿西角楼,只为测风向对火药爆速之影响……陛下,您不是没掌权,是您把权柄熔成了铁水,浇进了大明的骨缝里。”

朱见深怔住。

他忽然想起成化二十三年那场蝗灾。当时户部主事跪在乾清宫阶下,捧着烧焦的蝗虫标本嘶喊“江南八府颗粒无收”,而李显穆站在廊下,指着远处晾晒的稻谷说:“看那穗尖颜色,再等五日,虫群自散。”果然五日后,南风骤起,蝗阵溃散如烟。那时朱见深站在李显穆身后,第一次看清这位太叔祖后颈上密布的老人斑,像一粒粒凝固的褐锈。

原来所谓架空,从来不是抽走支柱,而是把梁柱换成精钢,再将整座宫殿沉入地脉深处——你永远感觉不到它在移动,只觉大地愈发坚实。

“可皇室呢?”朱见深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您说皇室蜷缩起来了。那蜷缩之后,还能舒展吗?”

李开恒沉默良久,忽然指向东南方向:“看见那片琉璃瓦了吗?嘉靖四十二年,先帝赐给庄媛家的‘衍圣坊’牌楼,高九丈三尺,用的是当年修长陵的金丝楠余料。可去年老臣回乡祭祖,发现牌楼基座已被雨水泡酥,匠人补了三回灰,终究裂了道缝。”

他咳了两声,侍立身侧的李忠文立刻递上青瓷碗,里面盛着半碗乌黑药汁。李开恒就着碗沿啜饮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却让他混沌的神志陡然清明:“陛下,庄媛家七代以来,凡成年子弟必赴边镇三年,非督运即勘矿,非修渠即筑堡。臣的曾孙李伯衡,如今在辽东挖煤,双手指甲全翻,却仍坚持每月给京师国子监寄十册手抄《天工开物》……可皇室呢?”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朱见深腰间那枚蟠龙玉佩——那是洪武初年太祖亲赐的“承天”佩,玉质温润,龙鳞纹路细如发丝:“这佩上每一道刻痕,都是前世帝王亲手所划。可如今,它只是件摆设。当您的曾孙想学铸炮,要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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