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此人,以世道人情而言,其实是个奇葩,且从少年时就非常奇葩。
他从小就聪明,教导他的老师都知道他学习起来非常快,但他不学,只爱玩,骑马射箭,舞刀弄枪。
登基后,得益于皇室的富裕,朱厚照...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宫墙,在琉璃瓦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刮擦青砖。朱见深推着轮椅缓步而行,轮轴碾过汉白玉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吱声,仿佛不是木石相磨,而是时间本身在缓缓折断。李开恒裹着厚毯,脊背微弓,两手搭在膝头,指节泛白,指甲却修剪得极短,边缘整齐如刀切——那是几十年执掌天下枢机养成的习惯,连垂死之人,也下意识攥着无形的权柄。
月光被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忽明忽暗地洒落下来,照见朱见深半边侧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颧骨处浮着一层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却亮得骇人,幽黑瞳仁里映着碎银般的光,又似有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在灰烬深处明明灭灭。他推轮椅的手稳得出奇,腕骨绷紧如铁,青筋在薄薄皮肤下蜿蜒起伏,仿佛不是扶着一个垂危老者,而是托着整座大明江山的基座。
“太叔祖,”朱见深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压过了风声,“您可还记得成化元年,您在文华殿东阁,亲手把一本《格物新编》塞进朕手里?那时朕才十二岁,手抖得翻不开书页,您就坐在那儿,不说话,只用一盏茶的工夫,看朕把第一页读完。”
李开恒喉结动了动,没应声,只慢慢转过头,目光越过朱见深肩头,望向远处乾清宫飞檐翘角——那里悬着三盏宫灯,烛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像三粒将坠未坠的星子。
“您说,‘天理不在天上,在米缸里,在犁铧尖,在铁匠炉膛的火星子里。’”朱见深顿了顿,轮椅停在一处蟠龙石栏旁,他俯身,伸手拂去栏上薄薄一层秋露,“可如今,米缸满了,犁铧钝了,铁匠炉冷了。百姓吃得起肉了,可衙门口的皂隶,还在用三十年前的腰牌;工部造的火铳,射程比永乐年间的神机箭还短三步;天工院新炼的钢,淬火七次,竟不如宣德炉底一块残渣硬实。”
李开恒终于开了口,气息微弱,却如金石相击:“……是人坏了,不是器。”
“是。”朱见深直起身,仰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清辉骤然倾泻而下,将他半边身子染成银白,“是人心坏了。至公党八百七十三名四品以上官员,查抄家产时,光是埋在后园地窖里的金锭,就够买下半个松江府。他们举着‘至公’的旗,跪着‘圣贤’的牌位,夜里数银子的手,比给爹娘端药碗还稳当。”
风猛地一紧,吹得李开恒鬓边白发狂舞,他剧烈咳嗽起来,枯瘦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滚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朱见深立刻蹲下,一手稳住轮椅,一手轻轻拍他后背。掌心触到那嶙峋脊骨,薄薄一层皮肉覆在凸起的椎骨上,像一张绷紧的鼓面。
“别拍……”李开恒喘息稍定,抬手按住朱见深手腕,指尖冰凉,“朕……咳……朕不是病入膏肓,是心口堵着块石头。八十年了,老臣替先帝们守着这摊子,守着规矩,守着体统,守着不让天下乱……可守着守着,竟把活人守成了碑,把活路守成了死局。”
朱见深沉默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仔细擦去李开恒唇角渗出的一丝血沫。那帕子边角绣着极细的云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是万贞儿生前最后一月,卧在贵妃殿窗下,就着最后一点视力,一针一线绣的。朱见深没让尚衣监拆掉它,也没让浣衣局收走,就一直贴身带着。
“太叔祖,”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近乎耳语,“您教朕的第一课,是什么?”
李开恒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他,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朱见深自己接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帕子上那朵几乎褪尽颜色的云,“可如今,手足早被剁了喂狗,腹心也烂透了长蛆。您说,这课,还讲得下去么?”
李开恒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其古怪,像一张揉皱又展平的旧纸,沟壑纵横,却不见半分暖意。他抬起右手,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指向朱见深腰间——那里悬着一柄紫檀鞘短剑,鞘上镶嵌的七颗东珠,正是当年太祖皇帝赐予开国功臣李善长的镇宅之宝,后传至李氏嫡脉,再由李祺亲手系在朱见深腰上。
“陛下……”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这剑,您拔出来过么?”
朱见深一怔。
“不是问您敢不敢拔,”李开恒喘了口气,目光灼灼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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