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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世家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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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皇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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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泡得模糊不清。船舱里,十二个裹着蓑衣的人围坐,中间摆着具桐油浸过的童尸。尸体额头贴着黄符,符纸上朱砂写就的不是咒语,而是《大明会典》户部卷第十七页全文。最年轻的少年掀开蓑衣,露出颈间烙印——九只玄鸟环绕着枚铜钱,钱孔里嵌着粒微缩的星辰模型,正随着船身摇晃,缓慢自转。

北京城外三十里,古槐树下新起座无名坟茔。坟前没有墓碑,只插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笔杆上用刀尖刻着小字:“此笔曾书尽天下不平事,今折于此,待新墨蓄满再续”。暮色四合时,有个瘸腿乞丐路过,往坟头撒了把糙米。米粒落地即燃,青蓝色火焰中,无数细小的玄鸟虚影振翅而起,飞向紫禁城方向。它们掠过承天门时,城楼上值夜的旗军突然捂住胸口倒地,甲胄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芽尖顶着颗露珠,露珠里倒映着永乐十九年那个飘雪的腊月。

商辂回到值房时,炭盆已重新燃起。他坐在案后,铺开素笺,提笔蘸墨。墨汁入纸,竟泛起淡淡金光。他写下第一行字:“正统十四年十月朔,李显穆薨。其门生故吏三百七十二人,三日内或贬或谪或殁,唯余孤雏啼于寒枝……”写至此处,笔尖顿住。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宣纸上投下奇异光影——那光影竟与李嶟腕骨上露出的白茬形状分毫不差。

值房角落,那只被商辂遗落的铜钱静静躺在青砖缝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铜钱表面的锯齿正缓缓蠕动,每道齿尖都裂开细缝,缝中钻出半透明的虫豸,通体莹白如玉,背负微缩玄鸟纹。它们沿着砖缝爬行,所过之处,青砖表面浮现出早已消逝的永乐朝户部账册文字,墨迹鲜亮得如同刚刚写就。

商辂搁下笔,从匣中取出把牛角梳。梳齿间缠着几根灰白头发,发根处系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怪,是九股丝线绞成的“玄鸟结”。他对着烛火梳头,梳齿刮过头皮发出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忽然,梳齿间一根头发自行断裂,断口处涌出金黄色浆液,落地即凝成微小的、正在搏动的心脏。

值房外,更鼓敲过三响。北京城陷入死寂,唯有紫禁城方向传来断续钟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慢半拍,仿佛时间本身正被无形之手拉长、扭曲。商辂放下牛角梳,将那枚铜钱收入怀中。铜钱贴着心口,传来清晰搏动,频率竟与窗外钟声完全一致。

此时无人知晓,就在同一时刻,云南沐府军屯的瘴疠沼泽深处,某个浑身溃烂的囚徒正用断骨在泥地上划写“至公”二字。他每写一笔,沼泽水面便浮起一具披甲尸骸,甲胄缝隙里钻出的不是水草,而是纤细如发的玄鸟翎毛。翎毛随风飘散,融入滇南沉沉雾霭,雾中隐约传来孩童诵读《孟子》的清越童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商辂推开值房窗扇。夜风卷着槐花香涌入,他深深吸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摊开的素笺上,方才未写完的句子被咳出的血点溅得斑驳。他蘸着血继续书写,墨迹在血色浸润下愈发金亮:“……然观天象,紫微垣中,北斗第七星忽明如炬,其光灼灼,照彻幽冥。钦天监秘档载:永乐十九年腊月廿三,此星亦曾大盛,时值建文帝遗诏出土之日。故臣斗胆妄测:至公之道,非止于庙堂文章,实乃血脉薪火,代代相传,纵九死而不绝。”

最后一笔落下,烛火猛地暴涨,将整个值房映得亮如白昼。商辂抬手遮眼,指缝间漏出的光晕里,无数细小的玄鸟虚影盘旋飞舞,它们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正缓缓翻动案头那本《永乐大典》,书页自动翻至“至公”条目——这一次,被矾水腐蚀的空白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浮现墨字,每一笔都似由金粉写就,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商辂左手小指那道新添的焦疤上。疤面微微凸起,形如展翅玄鸟,鸟喙微张,仿佛正欲吞下整轮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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