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黑土,混着洪武三十五年吊死在奉天殿梁上的齐泰公门生之血。所谓‘至公’,不过是把白骨埋进地底,让青苗长得更壮些罢了。”
话音未落,值房外骤然响起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三百锦衣卫列队堵住门窗,为首校尉举着黄绫圣旨,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显穆悖逆纲常,结党营私,着即褫夺一切功名,子孙流徙云南沐氏军屯,家产抄没……”
商辂忽然笑了。他解下腰间玉带,轻轻放在案头。玉带扣是整块和田玉雕的玄鸟,鸟眼镶嵌的两粒蓝宝石,在烛火下幽幽反光。他转身面向岳正,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李公昨日托我转交你的。”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块风干的驴肉脯,肉质乌黑泛紫,隐隐透出靛青筋络——这是云贵瘴疠之地才有的毒驴所产,民间唤作“断肠脯”,食之三日,肠如刀绞,却不会毙命。
岳正脸色煞白:“这……这是……”
“李公说,吃下它,你才是真正的至公党人。”商辂将肉脯塞进岳正手中,“曹吉祥刚在午门杀了十七个替李嶟喊冤的监生,每人喉管都插着支狼毫笔。那笔杆浸过李公书房的墨汁,笔尖蘸的是李嶟的血。岳侍郎,你若吐出来——”他指了指窗外,“现在就能看见你儿子被押赴菜市口的轿子。”
岳正喉结剧烈上下,终于张口咬下肉脯。苦腥味瞬间炸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指甲抠进青砖缝里,直到渗出血来。商辂俯身,用袖角擦去他嘴角血渍,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别怕疼。当年李公在河南查赈,亲眼见饿殍堆里爬出个活婴,脐带还连着母尸肚皮。他抱起那孩子时,整条右臂都被冻疮烂穿了骨头。后来他左肩胛骨上永远留着块青斑,说是胎记——其实那是饿殍牙齿咬出来的印子。”
此时值房外圣旨宣读声已至尾声。商辂直起身,整了整官袍,缓步踱向门口。经过那盆倾倒的炭火时,他忽然驻足,弯腰拾起一枚尚未熄灭的银霜炭,轻轻按在自己左手小指旧疤上。滋啦一声白烟腾起,焦臭味弥漫开来。他面不改色,仿佛烧灼的不是血肉,而是一页无关紧要的废纸。
“曹公公。”商辂推开值房门,门外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眼望着台阶下锦衣卫阵列尽头那个蟒袍玉带的身影,“您说李公结党,可敢当着三法司的面,数一数这京城里多少衙门挂着‘至公堂’匾额?”
曹吉祥阴恻恻一笑,袖中滑出卷明黄帛书:“商相公何必狡辩?瞧瞧这是什么——李显穆亲笔《至公策》残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待天命移转,当效周公诛管蔡’!”
商辂不接。他目光越过曹吉祥肩头,落在远处宫墙根下——那里蹲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竹竿挑着的红果在日头下亮得刺眼。老汉正用小刀削竹签,刀锋每刮一下,便有片薄如蝉翼的竹屑飘落,落地即化作青烟,烟气盘旋升腾,竟隐约勾勒出玄鸟轮廓。
“曹公公。”商辂忽然提高声调,字字如磬,“您可知李公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曹吉祥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说——”商辂伸手摘下头上乌纱帽,露出花白鬓角,“‘告诉显穆,土木堡的雪,比永乐十九年的更冷啊。’”
空气霎时凝滞。曹吉祥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起来,他死死盯着商辂,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土木堡?永乐十九年?那一年根本没有雪!那一年……
商辂已转身走回值房,关门声轻得如同叹息。门内,他取下墙上悬挂的《五经大全》,翻开封面夹层——里面静静躺着张泛黄纸笺,墨迹新鲜如初:“显穆吾弟,永乐十九年腊月廿三,父携吾等潜入奉天殿,于御座暗格中取出建文帝遗诏。诏曰:‘凡我朱氏子孙,若失天下于异族,当以血荐轩辕,宁教十室九空,不许寸土委夷。’——兄 高煦 手书”。
窗外,卖糖葫芦的老汉忽然起身,竹竿挑着的糖葫芦不知何时全变成了黑褐色,果肉干瘪如骷髅眼窝。他蹒跚走过午门,身后青石板上,赫然印着九行淡金色脚印,每行脚印尽头,都有一枚微型玄鸟衔环图案,随日影移动而缓缓旋转。
刑部大牢最底层,李嶟被铁链锁在玄武岩柱上。岩柱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是洪武年间钦天监用陨铁浆浇铸的镇邪阵。他手腕被镣铐磨得露出森森白骨,却始终仰着头,目光穿透头顶三尺厚的青砖,仿佛在数瓦缝里钻出的草芽。忽然,岩柱某道符文缝隙中,渗出几滴暗红色液体,带着浓重铁锈味。李嶟伸出舌头舔了舔,喉结滚动:“祖父的血……还没凉透。”
与此同时,南京通济门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船头挂的灯笼上“至公”二字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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