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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世家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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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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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被搅动的势云卷来吹裂一切的狂风时,已然是正德十三年,这一年,内阁将再次换届。

次辅杨廷和当履登首辅大位。

杨廷和少年天资纵横,十二岁时乡试中举,如此幼龄,立刻让他进入了各方大佬的视野。...

腊月廿三,小年。京师雪落无声,积了三寸厚,琉璃瓦上铺着素白,檐角铜铃冻得失声,连护城河都凝了层薄冰,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午时刚过,礼部右侍郎李显穆的灵柩便自西华门抬出,青布裹棺,无鼓乐,无仪仗,唯四十八名国子监生执素幡步行随行,衣袍下摆扫过雪地,留下两道淡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棺木未出皇城,已有流言如霜气般悄然弥散:李显穆临终前递了三道密折,一道呈天子,一道封于内阁大库铁匣,第三道,据传是手书一卷《至公党源流考》,交予其长子李承珩,匣以桐油漆封,印钤“显穆手识”四字朱砂印——可那匣子,昨夜亥时便从李府西厢书房不翼而飞。府中守夜老仆只道听见窗棂轻响,如雀翅扑棂,开门却只见雪落庭前,空枝横斜。

李承珩跪在灵堂东首,素服未换,腰背挺得笔直,左手压在膝头,右手藏于袖中,指节泛白。他面前供着父亲半身画像,墨色未干透,眉宇间尚存三分清峻,三分倦意,余下四分,是画师不敢落笔的沉郁。香炉里青烟笔直向上,忽被穿堂风一撞,散成细缕,飘向北墙悬挂的一幅残轴——那是李显穆早年手录《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末句“君为轻”三字墨色略浓,似是后来添补,墨迹微洇,仿佛当年落笔时,腕子颤了一下。

申时初刻,内阁次辅陈廷章携礼部主事二人登门吊唁。陈廷章未入灵堂,只在二门内廊下驻足,目光扫过廊柱上新贴的白纸挽联,上联“直道事人,清风两袖”,下联“孤忠许国,寒柏一枝”,横批“至公不朽”。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似笑非笑,又似吞了枚苦药。转身时袍角掠过廊下青砖,带起一点浮雪,簌簌落在陈廷章亲信主事脚面。那主事垂目不动,袖中左手却悄悄掐进掌心——今晨卯时,他奉命查抄李显穆门生、户部员外郎周恪宅邸,搜出一册蓝皮簿子,封面题《至公党田亩稽核录》,内页密密麻麻记着顺天、保定、真定三府七县共一百四十三处庄田坐落、亩数、佃户姓名、历年租课实收银两,最末一页用朱砂批注:“显穆公阅,田归民有,租由民议,官不得预。”——可那册子,此刻正躺在陈廷章袖中,夹在一本《大明会典》残卷里。

李承珩送客至二门,陈廷章忽停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令尊当年在翰林院编《永乐大典》副册,曾言‘史笔如刀,割伪留真’。老夫近日翻检旧档,见嘉靖三十七年户部奏疏一纸,提及河北灾年蠲免钱粮事,署名处原是令尊手迹,后被人以浆糊覆去,重签他人姓名。显穆兄若在,必欲知其所以然。”

李承珩垂眸,雪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清冷:“家父病中多忘事,陈公所见,或为虫蛀模糊,亦未可知。”

陈廷章颔首,笑意未达眼底:“自然。老夫也是怕记错了。”说罢拂袖而去,靴底碾过积雪,咯吱作响,如碎骨之声。

灵堂重归寂静。李承珩缓步回返,经过西厢书房时脚步一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烛光。他推门而入,屋内无人,唯书案上烛火摇曳,照见砚池里墨汁未干,狼毫搁在紫檀笔山之上,笔尖悬垂一滴浓墨,将坠未坠。案角摊开半页稿纸,墨迹潦草,写的是:“……至公之名,非止于党,实系于法。法若不立,则党如沙聚;法若偏私,则党即祸胎。昔高皇帝设锦衣卫,本为纠察百官,后反成爪牙;今至公立纲纪,岂可重蹈覆辙?故当立《至公宪纲》三章:一曰官吏铨选,须经三试——经义、律令、实务策问,黜华取实;二曰田土之权,归于里社公议,官府但为登记、仲裁,不得征派;三曰刑狱之断,凡涉庶民者,必设乡老陪审三人,与推官同坐堂审……”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墨色渐淡,似力竭而止。李承珩伸手,指尖抚过那未写完的“审”字,纸面微潮。他慢慢卷起稿纸,塞入怀中,转身吹熄烛火。黑暗涌来瞬间,窗外雪光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幽火——不是悲恸,不是愤懑,是淬过寒泉的铁,在暗处缓缓回温。

戌时,钦天监少监赵琰冒雪来访。此人年不过三十,瘦削如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见了李承珩不提吊唁,只递上一叠油纸包着的物事:“李兄,家父遗物。他走前,让我务必亲手交予你。”李承珩拆开,是六枚铜钱,皆为洪武通宝,但钱背铸文异常:非“京”“浙”“闽”等省名,而是六个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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