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案并不在大理寺,而是在大公审处,那是一座巨大的体育场类型的建筑,以石头铸就,能够容纳上万人。
在各个门上高悬着大日青天四个大字,此刻已经摆上了桌案。
大理寺卿高居上座,桌几右上角摆着一把...
腊月廿三,小年。京师雪落如絮,紫宸殿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一声一声,像叩在人心上。
李显穆灵柩尚未出城,宫中已悄然换过颜色——素白孝幔未撤,偏有几处暗金云纹的锦缎悄悄垂下,在廊柱间半遮半掩。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亲自捧着一卷明黄绸面的《大明律补遗》踱过乾清门,袍角扫过青砖缝里未化的残雪,竟不沾半点湿痕。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火者,一个捧紫檀匣,一个托描金漆盘,盘中卧着三枚青玉印章,印纽雕成盘龙之形,龙睛却非寻常的黑曜石,而是两粒极小的赤色琉璃,在雪光下隐隐透出暗红。
这印章是新帝登基前夜御笔亲赐的“代行玺”,只准盖在三类文书上:边军调令、户部赈银拨付、以及……刑部秋决名录。
消息是寅时初刻从东厂诏狱漏出来的。守夜的番子蹲在冰窖口啃冻硬的炊饼,忽见地牢铁栅后晃过一道灰影,细看竟是刑部右侍郎周珫。此人素来以“铁面”闻名,去年秋决前夜亲手斩断七名贪官手指,只为逼他们画押认罪。可今夜他袖口翻起,露出腕上一道新鲜血口,血珠顺着青筋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七个微小的红点,恰似北斗七星。
“周大人这是……”番子刚开口,喉头便被一只枯瘦的手攥住。王德全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周侍郎昨夜奉旨彻查李阁老死因,查到兵部武库司账册缺了三页,查到辽东镇守太监密报里夹着半张烧焦的纸,查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番子冻得发紫的耳朵,“查到你上月领的三十两抚恤银,是从户部截留的流民粥棚款子里挪的。”
番子双腿一软跪进雪里,王德全却已转身离去。他腰间那枚鱼符在雪光里泛着冷青色,上面刻着“永乐十七年造”六个小字——比当今圣上年岁还长三年。
此时皇城东北角的文渊阁,烛火亮得刺眼。内阁首辅张居正伏在《永乐大典》残卷堆里,左手压着刚拟好的《辽东防务疏》,右手却捏着半块蜜蜡。蜡块里封着一缕灰发,发根处凝着暗褐色血痂。这是今晨从李显穆棺椁内衬夹层取出的,随蜡块一同发现的还有半枚铜钱,钱文被刀锋削去“永乐”二字,只余“通宝”两字歪斜如哭。
“老师。”年轻翰林陈炌捧着个青布包进来,额角沁着汗,“辽东来的急报,建州左卫都督佥事努尔哈赤……昨夜在抚顺关外射杀三名明军斥候,割了耳朵献给朝鲜使臣。”
张居正没抬头,只将蜜蜡按进烛火。蜡油滴在《辽东防务疏》的“抚顺关”三字上,滋啦一声腾起青烟。他忽然问:“李阁老灵前,你递的第三份祭文,写了什么?”
陈炌喉结滚动:“学生写……‘公之薨也,如日中天而坠,四海失其仰’。”
“错了。”张居正终于抬眼,烛光在他瞳仁里跳动,“李显穆死前半月,曾召你入值房,命你誊抄《洪武宝训》第十七卷。你抄到‘夷狄畏威而不怀德’时,墨汁滴在‘威’字上,晕开成‘畏威’二字。他当时用朱笔在旁批了八个字——”老人枯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缓缓写下,“**威不足畏,德何以怀?**”
窗外雪势渐猛,撞得窗纸噗噗作响。陈炌只觉脊背发凉,那半块蜜蜡在烛火中渐渐熔化,灰发浮起又沉下,像具溺死的尸骸。
同一时刻,南京国子监藏书楼顶阁,一个穿靛蓝直裰的少年正用火镰刮擦青铜镜面。镜背铸着“宣德三年制”铭文,镜面却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水银光。少年名唤徐光启,松江府秀才,因上书《垦荒十策》被破格召入国子监。此刻他刮擦镜面的手指关节泛白,刮下的不是铜绿,而是薄薄一层黑灰——与李显穆棺中蜜蜡里的灰发同色。
“徐兄!”楼下传来同窗呼喊,“快下来!祭酒大人寻你问《农政全书》校勘事!”
徐光启应了一声,却将青铜镜塞进怀里。镜面贴着胸口发烫,仿佛里面封着一小团活火。他下楼时经过藏书楼西侧回廊,忽见廊柱阴影里蹲着个乞丐模样的人,正用炭条在地上画圈。圈中填满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最中央赫然是个等号,等号右边写着“237”。
徐光启脚步一顿。他认得这数字——昨日李显穆灵前,礼部官员清点香烛,恰好剩下二百三十七支。
乞丐抬头咧嘴一笑,缺了三颗牙,左耳垂上却戴着枚小小的金环,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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