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窗外飘雪已成赤色,雪花落地无声,却在青砖上洇开朵朵梅花。他冲到窗前,看见对面贡院高墙上,不知何时挂起一串灯笼,灯笼上写的不是“魁星点斗”,而是“显穆”二字,笔画由无数细小的蚂蚁组成,蚂蚁正缓缓蠕动,将“显穆”二字啃噬成“显墓”。
“徐兄!”陈炌的声音在楼下嘶喊,“快走!钦天监说今晚有‘荧惑守心’,可天上根本没火星!”
徐光启转身扑向书案,抓起《垦荒十策》原稿撕成碎片。纸屑纷飞中,他忽然瞥见稿纸背面有行极淡的朱批,字迹与李显穆手札如出一辙:“**火焚紫宸,非在庚子,而在癸巳。火种已种,静待雷动。**”
癸巳?徐光启心头剧震。今年是万历十年,干支纪年正是……癸未。
他扑向窗边想看天象,却见雪幕中浮现出巨大幻影——紫宸殿屋顶的鸱吻正在熔化,金箔剥落处露出底下黝黑木胎,木胎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契丹小字。那些字正随着雪落簌簌剥落,每剥落一字,北京城某处便响起一声闷响,仿佛大地在咳血。
第一声闷响来自皇城西苑,一座废弃的元代佛塔轰然坍塌,塔基裸露处露出半截青铜巨鼎,鼎腹铸着“大明永昌”四字,字迹却被利器刮得面目全非。
第二声来自通州码头,一艘空货船无风自动,撞上石岸碎成齑粉,船板缝隙里钻出成千上万只红蚁,蚁群迅速聚成“显穆”二字,随即又被浪头卷走。
第三声来自南京鸡鸣寺,古钟自行鸣响,钟声里混着婴儿啼哭。守钟僧人打开钟楼门,发现钟杵不知何时换成了根白骨,骨头上用朱砂写着:“**癸巳年,紫宸火起时,吾当归矣。**”
徐光启踉跄退后,撞翻烛台。火苗舔上《永乐大典》残卷,纸页蜷曲如蝶翼。他看见火中浮现出李显穆的脸,老人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
是“癸巳”么?不,那口型分明是“**归墟**”。
归墟?徐光启脑中电光一闪。《列子·汤问》有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可大明疆域,何曾有过渤海以东的“大壑”?
他扑向书架最底层,抽出本虫蛀严重的《岛夷志略》。书页翻开处,赫然是张手绘海图,图上标注着“琉球以东三千五百里,有岛名归墟,云气缭绕,舟楫莫近”。图旁小楷批注:“永乐十九年,郑和舟师至此,见海面沸腾如沸釜,投石沉没无响,遂勒石而返。石上铭曰:**此非人境,天设之堑。**”
徐光启的手开始发抖。他忽然想起李显穆生前最后奏疏里的一句话:“辽东铁岭卫以北,雪线逐年南推三百步。臣遣人踏勘,见冻土之下,埋有青铜器若干,器纹非我华夏所有,亦非女真、蒙古诸部旧物……”
窗外,赤雪愈急。徐光启看见贡院墙上“显穆”二字已被蚂蚁啃噬殆尽,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墓”字。字形扭曲,像张开的嘴。
他抓起案上青铜镜,不再照天,而是转向自己。镜中映出他的脸,可那张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鬓角飞霜,眼角刻痕,喉结凸出如嶙峋山石。镜中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牙缝里嵌着半片金箔,金箔上刻着“永乐”二字。
徐光启手一颤,镜子跌落在地。没有碎裂,只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像心脏搏动。他俯身去拾,指尖触到镜面时,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镜中倒影里,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那人穿着李显穆生前最爱的墨色鹤氅,手中拄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只闭目的麒麟。
“显穆公?”徐光启喉头发紧。
镜中人影缓缓抬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水银光。但徐光启知道他在笑,因为那笑容让他想起蜜蜡里浮沉的灰发,想起雪地上被硫磺灼出的“庚子冬至”,想起紫宸殿丹陛上悄然萌发的草芽。
镜面突然变得滚烫。徐光启想松手,却发现五指已与镜面粘连。水银光里浮出一行字,字字如血:
**癸巳非年,乃局。显穆不死,大明不立。**
窗外,最后一声钟响终于落下。北京紫宸殿方向,一道赤色火光冲天而起,将漫天赤雪映得如同泼洒的朱砂。南京城万人仰望,只见那火光里,隐约浮现出一座倒悬的宫殿——飞檐翘角浸在血水中,琉璃瓦上爬满发光的赤蚁,蚁群正用身体拼出两个大字:
**归墟**。
徐光启终于扯下青铜镜,镜面朝下摔在青砖上。没有碎裂,只留下个清晰的圆形凹痕,凹痕中心,一滴水银缓缓凝聚,水银中映出的不是屋顶,而是深不见底的幽蓝——那蓝色里,有青铜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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