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总商量。毕竟……”她目光扫过李成儒沾着烟灰的袖口，“真正盖楼的人，是他。”

她转身欲走，李成儒鬼使神差抓住她手腕：“三红！”

三红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哥……真没说别的？”

身后沉默良久。雨点密集敲打玻璃的声音格外清晰。终于，三红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说，李叔当年在外汇市场输掉的那笔钱，不是输给了市场，是输给了自己心里的贪念。还说……”她微微侧脸，墨绿色西装衬得脖颈线条冷冽，“有些地，非得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才叫扎根。”

李成儒的手颓然松开。

他回到会议室时，拍卖师正宣布：“南岗街1号，4800万，安家天下中标！”

掌声稀稀落落。许家英坐在原位，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钢笔尖划破纸面，洇开一团浓黑墨迹。李成儒在他身边坐下，掏出那包没拆封的“红双喜”，撕开锡纸，抖出一支，默默推到许家英手边。

许家英抬眼，目光扫过烟盒上鲜红的“双喜”二字，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没碰烟，只合上笔记本，崭新的硬壳封面上，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南岗街——智慧农贸城，合作备忘录（草）”。

李成儒看着那行字，喉头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窗外，雨势渐歇，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刺破云层，斜斜切进会议室，在许家英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锐利光斑。光斑边缘，一行未干的墨迹正微微反光——那是方才他写下的另一个名字：庄薇薇。

李成儒知道，这光斑迟早会照进崇信电器商行的账本，照进佛山工地的钢筋丛林，照进许家英凌晨三点伏案画满批注的蓝图。有些路，注定要绕远些；有些砖，必须亲手去搬。他摸出怀表，表针正指向三点五十九分。金碧花园开盘那天，也是这个时刻，他签下的第一份合同，乙方签名处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字：许家英。

而现在，表针即将跨过四点整。黄埔江上，一艘拖轮正鸣笛启航，汽笛声悠长，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