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右手捏着竞标牌，指节泛白。他听见动静，侧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像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李成儒在他身边坐下，没看台上，只盯着许家英握牌的手——虎口处有一道旧疤，据说是早年在东北林场扛木头时被斧刃蹭的。
“李哥。”许家英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种奇异的平静，“他们加到4500万了。”
台上，三红刚举起牌。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李成儒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没戴婚戒，右手小指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层薄茧——常年握笔或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4600万！”许家英突然举牌，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全场目光唰地聚过来。李成儒余光瞥见宏业地产的老总在对面摇头，嘴唇无声翕动：“疯了。”
三红这次没立刻跟。她垂眸看着桌面，指尖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拍卖师的心跳几乎同步。李成儒忽然想起李天明年轻时在海城码头扛包，据说能凭脚步声判断麻袋里装的是水泥还是化肥。这姑娘，怕是也遗传了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算计。
“4800万！”三红开口，声线平稳如尺。
许家英喉结一滚，牌已举到半空——
“等等。”
李成儒伸手按住了他手腕。那截腕骨硌得掌心生疼。许家英动作僵住，侧过头，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错愕与怒意，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李成儒没看他，只盯着台上三红的眼睛：“李经理，能借一步说话吗？就五分钟。”
三红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没应，却起身离座，朝门口走去。李成儒立刻跟上，经过许家英身边时，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许，金碧花园的尾款，还有佛山项目预售许可证，我明天亲自去市建委催。你信我一次。”
许家英举着牌的手缓缓垂下，指节松开又攥紧，最终慢慢收回口袋。他望着李成儒追着三红背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顺着后颈往脊椎里钻。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酒店房间，李成儒喝下第三杯白酒后说的话：“老许，我这辈子最恨两样东西——不守规矩的人，和不讲信用的人。”当时他笑着敬酒，杯底映着吊灯碎光，像一池晃荡的假水。
此刻，那池水彻底凉透了。
门外走廊尽头，李成儒和三红停在一扇贴着“安全出口”绿标的小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把窗外灰蒙蒙的厂房切割成扭曲的碎片。
“李哥，您这回可真把我难住了。”三红先开口，语气里没半分嘲讽，倒像两个老友在聊天气，“我哥昨天晚上打电话，就为这事。”
李成儒心头一热，脱口而出：“李总他……”
“他说，”三红打断他，目光穿过雨幕，投向远处江面上缓缓驶过的货轮，“有些面子，是给兄弟的；有些规矩，是给行业的。亘大想在广州站稳脚跟，靠的不该是李总的堂妹点头，该是许总手里那支笔画出来的图纸，和工地上砌起来的砖墙。”
李成儒张了张嘴，喉咙发堵。
“大沙街那块地，我们按程序走，一分没少交。”三红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印着“安家天下·黄埔片区开发规划”，“南岗街这块，我们确实准备让。但不是让给亘大，是让给区政府——由安家天下垫资，帮政府建一个标准化智慧农贸城，原址回迁，摊位租金三年免租，所有商户优先签约。改造期间，区政府牵头成立临时疏导点，损失补贴按日结算。”她把文件往前递了递，“方案今天下午就送建委。李哥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人把电子版发给您。”
李成儒没接文件，只盯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是磨损的棕色牛皮，秒针“咔哒、咔哒”走着，稳定得令人心慌。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三红终于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因为许总在金碧花园做的民意调研，数据很扎实。他写了三千字的《城中村改造中个体商户生存状态报告》，我哥让我好好读。报告里说，商户最怕的不是拆迁，是断了活路。”她顿了顿，“安家天下不做拆了就跑的开发商。我们盖楼，也得给人留条活路。”
走廊深处传来电梯“叮”一声响。李成儒忽然想起许家英书房墙上挂的那幅字——“耕读传家”。墨迹浓重，是庄薇薇亲手写的。那时他还笑说，搞地产的写什么耕读，该写“寸土必争”才对。
雨声渐密。三红抬腕看了眼表：“李哥，会议快结束了。这份方案，您带回去，和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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