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睫毛上跳跃，像一群振翅的金蝶。她无名指上空荡荡的，可李天明分明看见，那里浮着半截未写完的火车票根，墨迹在光里渐渐洇开，蜿蜒成一条通往哈尔滨的铁轨，尽头站着个穿工装裤的青年，肩头扛着油亮亮的酱肘子，朝他挥手。

灯光师调整角度，一束追光温柔笼罩住李天明。他忽然觉得左耳耳垂有些痒，抬手一摸，指尖触到枚微凉的金属——是陈晓旭刚才别上去的红头绳，不知何时被她悄悄换成了枚小巧的银质齿轮吊坠，齿痕清晰，边缘打磨得圆润如初生的月亮。

台下观众席传来窸窣声。李天明循声望去，只见第三排角落坐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手中小本子。他瞳孔骤然收缩——那本子封皮赫然是《红楼梦》演员通讯录，纸页焦黄卷边，首页贴着张泛白照片：二十岁的李天明站在荣国府影壁前，工装裤口袋鼓鼓囊囊，露出半截酱肘子油纸。

老太太察觉目光，缓缓抬头。她右耳戴着枚翡翠耳钉，在追光下流转着幽绿光芒，形状酷似一枚未拆封的火漆印章。

李天明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认得这枚耳钉——三十年前，宋晓雨第一次随他回李家台子，在祠堂供桌上看见它静静躺在紫檀匣里，匣底压着张泛黄字据：“此物为李氏祖产，待天明成器之日，由其妻掌印。”

此刻，老太太摘下耳钉，用指甲轻轻刮过印面。细碎金粉簌簌落下，在追光中浮成一道微小的星河，缓缓飘向李天明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王作先昨夜的话：“再过二十年……人人都用得起手机，电脑……”

而此刻，他口袋里的诺基亚3310正微微震动。屏幕亮起，是吴月华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

【电池组试制成功。速归。】

李天明低头，看见自己工装裤口袋鼓起的弧度，与三十年前照片里一模一样。只是当年装着酱肘子，如今揣着块巴掌大的银色电池，表面蚀刻着细密纹路——那是他昨夜亲手画的，一朵含苞的梅花，花瓣间隙嵌着微缩的荣国府飞檐。

追光渐盛，将他影子拉得极长，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卢源手中的铝饭盒，越过王扶林膝头摊开的剧本，最终静静投在央视演播厅穹顶壁画上——那幅巨画描绘着嫦娥奔月，月宫桂树阴影里，隐约可见半截酱肘子形状的云纹，正蒸腾起袅袅白气，化作无数细小的星辰，缓缓旋转，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