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补过漆,还刻了暗纹——你们看这儿。”
他举起一个缸子,转向镜头。李天明眯起眼,果然看见缸底内侧,一圈极细的阴刻缠枝莲纹,花瓣舒展,藤蔓蜿蜒,隐在釉色深处,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他亲手刻的。当时小五半夜发烧,他守在她床边,听着她迷糊中念叨“冷……冷……”,第二天就跑去琉璃厂买了刻刀和釉料,在每一个演员的缸子底下,刻一朵能“暖手”的花。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久,更沉。李天明没再躲,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久违的、沉甸甸的暖意,从肋骨缝隙里漫出来,缓缓淌向指尖。
散场后,人群涌向后台通道。李天明被几个年轻编剧围住要合影,他笑着应了,刚摆好姿势,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住。回头,是陈晓旭。她没穿高跟鞋,只踩着双软底布鞋,发髻松了两缕,垂在颈侧,衬得耳垂上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格外温润。
“跟我来。”她说。
走廊尽头是间闲置的导播间,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堆着几摞旧剧本,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微甜气息。窗台上搁着个保温桶,不锈钢外壳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阳,泛着柔和的金光。
“长征今早蒸了豆沙包,非要让我带给你。”她拧开桶盖,热腾腾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豆沙细腻,带着桂花蜜的清芬,“他说,老姑夫上次夸他包的包子‘像云朵一样松软’。”
李天明怔住。长征才六岁,记得这么清楚?
“他还说……”陈晓旭忽然停顿,转身从剧本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手写的毛笔字:《红楼备忘录·李雪版》,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这是小五当年在剧组记的,你每次去,她都记一笔。比如‘4月17日,哥带肘子来,王导啃了三块,说比他老家烧鸡还入味’;‘6月2日,哥捎来海城咸鱼,胡泽红偷偷藏了半条,被侯长容举报,罚抄‘秋爽斋’三遍’……”
她翻开一页,纸页泛黄,字迹却依旧清秀有力。李天明俯身去看,一行小字映入眼帘:“9月5日,哥又来了。没带吃的,只带了两罐蜂蜜。他说,黛玉咳嗽,喝这个润肺。他走后,小旭抱着罐子看了好久,最后只舀了一小勺,兑水喝掉。晚上,她第一次主动问王导:‘林姑娘的药,是不是也该换一味?’”
李天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微微发烫。他记得那罐蜂蜜,是海城蜂农老周顶着台风抢收的最后一茬槐花蜜,澄澈如蜜蜡,甜得纯粹。他递给陈晓旭时,她没接,只看着他,眼睛很亮,像含着两滴将落未落的露水。他当时只当她是客气,硬塞进她手里。原来她当晚就喝了,还因此,开始琢磨角色更深的地方。
“后来呢?”他声音有点哑。
“后来?”陈晓旭把册子轻轻合上,指尖抚过封面上“李雪”两个字,“后来我就想通了。林黛玉活在大观园,可陈晓旭得活在菜市场、幼儿园家长群、董事会会议室里。她写诗,我做PPT;她焚稿断痴情,我改合同条款——”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洗过,“可说到底,我们都在认真活着,不是吗?”
李天明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接保温桶,而是伸向窗台。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铃舌已磨得发亮。他拿起它,轻轻一晃,没有声音,却仿佛有风掠过耳际。
“当年在剧组,每回小五回家,你都让她带这个给我。”陈晓旭轻声道,“你说,铃响一声,算一次平安。我数过,整整一百零七声。”
李天明握紧铜铃,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暴雨夜,他开车送发烧的小五回剧组,半路爆胎。他冒雨换胎,浑身湿透,小五在后座昏睡,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铃铛的布包。车修好时,天边刚露鱼肚白,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动车子,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叮”。
那声铃响,他记了十五年。
“现在,”陈晓旭望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该我护着你了。”
李天明抬起头,正撞进她的眼睛里。那里没有黛玉的泪光,没有商界女强人的锋芒,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澄澈,像初春解冻的江面,倒映着整个天空。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铜铃轻轻放回窗台,然后,伸手接过那只保温桶。桶身温热,沉甸甸的,盛着豆沙的甜,孩子的惦记,还有眼前这个人,用十五年光阴酿就的、无声的诺言。
走廊外,人声渐渐远去。夕阳的金光斜斜切进来,将两人影子融成一片,长长地铺在积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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