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惹你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了三红的大嗓门。
“哥，你去哪了？我找你有正事呢。”
“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还非得等我回来。”
李天明看了一圈儿，发现小桔子趴在甜甜身上，睡得正香，蜷着身子，歪歪着小脑袋，看着小孙女，啥烦心事都没有了。
“甜甜，带着小桔子去楼上，别让你三姑给吵醒了。”
三红满脸不爽：“哥，你这是嫌我了？”
“说事儿。”
李天明招呼着三红去了阳台那边，把落地窗关上，这下随便三红咋吼，都吵不到......
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油润发亮的沉香佛珠，指节微叩，一声声敲在霍振亭心口上。窗外北风卷着枯枝刮过窗棂，屋里却静得能听见佛珠相碰时那一点极轻的“咔哒”声。
“去了灵渡寺？”老爷子没抬眼，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
霍振亭喉结动了动，垂手立在门边：“是……伶伶非要请董大师看看起纲和李甜甜的事。”
“哦？”老爷子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如刀，“她信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霍振亭没敢接话，只把头又压低了些。
老爷子却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厚的笑，而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冷意的笑：“你们怕她命太硬，克夫？还是怕她八字太旺，压不住霍家祖坟的风水？”
霍振亭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老爷子将佛珠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沿——是份刚传真过来的简报，抬头印着“国家体委内部通报（绝密）”，落款日期是昨天。
“你看看。”
霍振亭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通报内容不多，但字字如钉：
> “……李甜甜同志于1970年12月入伍，隶属总政文工团体操队，1973年调入国家体操集训队，1974年获全国体操锦标赛女子全能冠军；1976年代表中国赴罗马尼亚参加国际邀请赛，获平衡木、自由体操双金；1978年入选亚运会中国代表团，任副队长；1979年随团访美，全程参与中美体育外交工作……其政治立场坚定，作风朴实，训练刻苦，多次拒绝境外高薪邀约，婉拒港澳资本赞助，坚持佩戴‘为人民服务’徽章参赛……经组织考察，拟推荐为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候选人（青年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 “另查，该同志家庭成分清白，三代贫农，父李守田系山东沂蒙老区民兵连长，1947年在孟良崮战役支前运输队负伤致残；母王秀英为原华东野战军文工团团员，1950年转业至济南第一纺织厂，1962年因公殉职（锅炉爆炸事故），追授‘三八红旗手’称号。”
霍振亭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纸页边缘。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董大师看走了眼，也不是朱伶伶杞人忧天。
是他们根本就没看清，这姑娘身上披着的，从来不是什么“奥运冠军”的光环，而是一整代人用血、汗、信仰与沉默铸成的勋章。
那枚被媒体反复拍摄、被观众热烈欢呼的金牌背后，站着的是沂蒙山的支前担架队，是济南棉纺厂轰鸣的织机，是文工团手抄本里的《白毛女》唱词，是七十年代末中国向世界递出的第一张没有退路的名片。
老爷子盯着儿子脸上神色的层层剥落，慢悠悠道：“董大师说她‘贵不可言’，这话没错。可他说的‘贵’，不是富贵的贵，是‘贵重’的贵——重如山岳，贵在筋骨。”
霍振亭喉咙发紧：“爸……那起纲他……”
“起纲喜欢她，我早知道。”老爷子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沉静如古潭，“我也没拦。不是因为她是冠军，更不是因为她命格旺家。”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通报：“是因为她眼里有光，脚下有根。而咱们霍家这些孩子，从起锐开始，一个个都长在玻璃房里，喝着洋奶粉，说着英语，连自己爷爷的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霍振亭怔住。
老爷子却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跟你妈回广州探亲，路上遇到台风，轮船停航，你们被困在珠海渔村三天？”
霍振亭点头：“记得。村里一个阿婆把最后半袋番薯粉蒸成饼，分给我们一家四口吃。”
“那阿婆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第二年就病死了，家里穷，没钱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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