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鞠了一躬,脊背弯成一道谦卑的弧线,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起身后,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十几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橘子味、苹果味、草莓味,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到灵床前,没看李天明,只把铁盒轻轻放在李学建交叠在腹前的手边,低声道:“二爷爷,我……我叫霍起纲。我……很喜欢甜甜。我以后……会好好对她。”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糖纸在盒子里轻微的窸窣声。
李天明看着那盒糖,又看看霍起纲冻得发紫却异常坚定的手指,再看看女儿侧脸上未干的泪痕,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不是气,不是烦,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酸楚与微澜的暖意——这暖意,像灶膛深处重新燃起的、沉默而坚韧的余烬。
他走过去,没碰那盒糖,只拍了拍霍起纲的肩膀,掌心厚实,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感:“进去吧。热水在锅里,泡个脚,睡一觉。天亮了,还有活儿要干。”
霍起纲重重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尽头倔强燃起的火苗。
他跟着天立走向西厢房,经过甜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把那颗圆润的、带着体温的橘子糖,轻轻放在甜甜摊开的掌心。
糖很凉,可那一点微小的甜意,却顺着指尖,猝不及防地,一路烫到了她心口。
李天明关上堂屋门,风声被隔绝在外。炉火安静地燃烧着,映得四壁暖黄。他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那副扑克牌,指尖捻起一张,是方片A。
“天立,”他忽然说,声音低沉却清晰,“明天出殡,车队排第二辆的车,你坐。第三辆,天生坐。第四辆,天有坐。”
“哥,那您呢?”
李天明把方片A按在膝头,目光投向灵床前那盒静静躺着的水果糖,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固执的光。
“我坐第一辆。”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却足以透出春水的缝隙,“跟甜丫头,还有……那位霍公子。”
天生“噗嗤”笑出声,天立摇着头洗牌,天有拨炉火的手顿了顿,火星溅起一小片金红。
窗外,风势不知何时小了些,雪也渐疏。东方天际,一抹极淡的青灰,正悄然漫过山脊线,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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