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一路往北迎——过了东山岭检查站就开始找,见着穿黑羽绒服、拎着帆布包、满脸通红还喘粗气的小胖子,立马接上,直接拉回咱家老屋,别往这儿带。”
“哥,那……不给天济他们说一声?”
“先不忙说。”李天明目光扫过灵床旁静静立着的搪瓷缸,缸里盛着半缸清水,水面浮着几片枯萎的菊花瓣,“学建二叔走的时候,清清静静,没遭罪。这丧事,咱们办的是体面,不是热闹。霍起纲来了,是客,不是孝子;是甜丫头的‘人’,不是咱李家台子的‘亲’。既没磕过头,没上过香,没喊过一声二爷爷,那就别让他站在这灵前,对着老人家的遗容,把一腔热血烧成尴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往外透。天济要是问,就说甜甜肚子不舒服,回屋躺着了。明天出殡前,把人安顿好,等送完二叔,再让甜甜自己跟他谈。”
天生点头,起身时踢翻了小凳,凳腿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脆响。灵前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将四个人影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像四株在风里挣扎的瘦竹。
甜甜一直没插话,只是站在门边,听着父亲一字一句安排,听着火炉里煤块渐渐冷却的轻响,听着窗外西北风越刮越紧,卷着细雪粒抽打窗纸,沙沙,沙沙,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她摸了摸口袋,手机还温热着,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霍起纲的未读消息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她忽然转身跑出去,棉鞋踩在院子里冻硬的泥地上,咯吱作响。李天明刚想喊,却见她径直冲进西厢房——那是李学建生前常坐的地方,炕沿上还摆着半罐没喝完的枸杞茶,茶汤早已冷透,浮着一层薄薄的褐膜。甜甜蹲下身,从炕柜最底下抽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几本卷了边的小学课本,书页泛黄,铅笔字密密麻麻,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李大美 一年级下”,旁边还画了个扎羊角辫的小人,小人手里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纸。
她捧着书,慢慢走回灵堂,没看父亲,也没看三位叔伯,只轻轻把书放在灵床脚边那只装纸钱的柳条筐里,又从筐里拈起三张叠得方正的黄表纸,用打火机点燃,纸灰飘起来,像几只疲倦的灰蝶,悠悠绕着遗像飞了一圈,才缓缓落下。
“二爷爷,”她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您以前给大美糖吃,现在……我给您送书。她识字了,以后教您重孙子认字。”
没人接话。炉火噼啪一响,一星红炭迸出来,落在青砖地上,倏忽变黑。
约莫凌晨两点,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轮胎碾过冻土,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紧接着是车门砰砰撞响,脚步声杂乱纷沓,有人喘着粗气喊:“天明哥!找到了!人接回来了!”
李天明拉开堂屋门,冷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吹得灵前纸幡猎猎作响。门口站着振华、天生、天立、天有,四个人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蒸腾如雾。中间是霍起纲。
他确实穿着件黑羽绒服,但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米白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根根竖起,额头上全是汗,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左手拎着个磨损严重的军绿帆布包,右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刚刚那通电话,是他打给甜甜的,没人接。
他一眼就看见了灵堂里的白幡、遗像、长明灯,还有站在灵床边、一身素白孝服的甜甜。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滚烫的炭,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几个字:“甜甜……姐。”
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砾感。
甜甜没应声,只往前走了两步,从振华手里接过一条干净毛巾,拧了拧——那是宋晓雨临出门前特意备下的,说怕夜路冷,回来擦擦脸。她踮起脚,把毛巾覆在霍起纲脸上,用力擦了擦他冻僵的耳朵和通红的鼻尖。毛巾温热,霍起纲身子一颤,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擦得太轻、太慢,像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傻不傻?”甜甜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这么冷的天,坐大巴?”
霍起纲拿下毛巾,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幼鹿:“我……怕你生气。怕你再也不回我消息。怕……怕你二爷爷走了,你就忘了我。”
“谁要忘了你?”甜甜吸了吸鼻子,把毛巾塞回振华手里,转身走向灵床,“你先去西厢房歇着,炉子我刚才添了新煤,很暖和。等天亮了……等送完二爷爷,我们再说。”
霍起纲没动,只盯着灵床上那张慈祥的遗像,忽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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