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麻的牌位，最上首是李氏始祖，往下层层叠叠，皆是“某某公之灵位”。她踮起脚，想把一只蒙尘的铜香炉擦亮，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面，却见最下排新立的一块小木牌上，赫然刻着——“李氏族女李甜甜，承祧”。

她手指一颤，香炉“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余音嗡嗡回荡在空旷的祠堂里。烛火猛地一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单薄，却又无比清晰。

原来不是她追着光跑，是光一直等着她回头。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透，村口便传来汽车引擎的闷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窗降下，露出霍起纲那张略显紧张的脸。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乱，可耳尖却冻得通红。后座车门打开，他亲自拎下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上雕着祥云纹，沉甸甸的，映着初升的日光。

他脚步很轻，踏在结霜的土路上，咯吱作响。走到李学建灵前，他没说话，只是深深一躬，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然后打开木匣——里面不是金银，不是名贵香烛，而是一沓厚厚的A4纸，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笔记，标题赫然是《海城水稻耐寒性实验日志（初稿）》。

“李叔，”他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这是我找农科院老师一起做的测试。学建二爷生前最爱种早稻，可总过不了霜。这些数据，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李天明静静看着他，没接话。霍起纲也没抬头，只是把日志轻轻放在供桌上，又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甜甜。

甜甜没接，只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指。

“不是情书。”霍起纲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刚化开的溪水，“是我抄的……《齐民要术》里，讲如何选种、浸种、催芽的段落。字丑，你将就看。”

甜甜终于伸出手。指尖相触的刹那，她感觉他掌心一片滚烫。

信封拆开，里面是十几页宣纸，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每一页右下角，都用极小的楷书注着日期——正是她第一次在训练馆摔倒那天开始写的。

原来他早就在写了。

祠堂外，不知谁家的鸡打鸣了，一声，又一声，清越悠长，划破了李家台子清冽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