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侧影,一同烙进昏黄光晕里。
翌日清晨四点半,天仍墨黑如砚。霍起纲已穿戴整齐,旧棉袄袖口破洞处,不知何时被细细密密补上一块靛蓝粗布,针脚歪斜却结实。他蹲在井台边,一遍遍擦拭木桶,直到桶壁泛出温润光泽。
井绳冻得僵硬,他试了三次才套牢铁钩。当第一桶水颤巍巍离井口时,他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却始终没让桶晃一下。
井台石阶覆着薄冰,他踩上去,脚底微滑,本能想扶井沿——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
想起她说的:一步不滑。
于是他绷紧小腿,重心前倾,鞋底碾着冰碴,一寸寸挪下台阶。寒气刺骨,可额角却沁出细汗。
第五桶水拎进院门时,天边刚透出蟹壳青。甜甜披着厚棉袄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半截冻僵的葱白。
她没说话,只把葱白递过来。
霍起纲怔住。
“剁馅儿。”她下巴朝灶间扬了扬,“韭菜鸡蛋饺子,二爷爷爱吃。”
他接过葱白,指尖冻得发麻,却笑得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映红了他沾着面粉的鼻尖。案板上,韭菜碧绿,鸡蛋金黄,他学着甜甜的样子,左手按住菜叶,右手握刀,一下,两下,三下……刀刃磕在案板上咚咚闷响,碎葱四溅。
甜甜倚在门框上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个褪色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一叠泛黄纸页——全是手写的菜谱,边角卷曲,墨迹被岁月洇开,却仍能辨出娟秀小楷:
【韭菜饺子馅诀:韭菜切末勿洗,防失鲜;鸡蛋须现炒,油多则香,蛋嫩为佳;虾皮须用温水淘净盐粒,沥干再拌……】
最末一行,是另一支笔添的小字:学建手录于1968年冬至
霍起纲停了刀,静静看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正正落在那行小楷上,将“学建”二字,照得金亮。
他忽然明白,自己追的从来不是什么奥运冠军的光环,而是这个凌晨四点为他擦亮木桶的姑娘,是她父亲留在泛黄纸页上的烟火气,是她二爷爷含化在舌尖的半块巧克力,是这口井、这口灶、这方被风雪反复丈量却始终温暖的土地。
他拿起菜刀,重新切向韭菜。
这一次,刀锋沉稳,落点精准。
韭菜末如绒絮般铺满案板,绿得耀眼。
而井台边,昨夜他踩出的七道浅痕,正悄然融化,汇成细流,蜿蜒渗入冻土深处——仿佛大地无声的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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