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子的肝。”
李天明没应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处才停住,背对着李卫国说:“你先住下。明天我陪你回韶关。”
“不,”李卫国站起来,一把抓起帆布包,“我今晚就走。票买好了,九点二十五分的车。爸让我跟您说……他想在老家养病,不想进省城医院,怕花了钱,最后连坟头都立不起。”
李天明喉结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
晚饭时,三红端着汤碗来回跑,把气氛搅得热闹。姜媛媛给李卫国夹了三次蒸鱼,宋晓雨问他韶关的荔枝甜不甜,甜甜抱着小桔子故意凑过去逗他:“表哥,你咋瘦成这样?是不是暗恋谁家姑娘,相思成疾啦?”李卫国耳根发红,低头扒饭,筷子尖把米饭戳出一个小坑。
只有李天明吃得极慢。他把每块豆腐都夹成四小块,把青菜梗上的筋一根根撕下来,最后喝汤时,舀起一勺,吹三口气,才送进嘴里。
饭后,他独自去了院角的小储藏室。门一关,里面只亮着一盏五瓦灯泡,墙上钉着几排木架,最上层摆着十几个搪瓷缸,缸底印着褪色红字:1972年海城农业学大寨先进集体;1976年全县水利建设标兵;1983年全省乡镇企业改革试点单位……最底下一层空着,蒙着薄灰。
李天明伸手抹过最空的那格,指腹沾了层灰白。他静静站了十分钟,直到窗外传来振兴喊他去楼下散步的声音,才拉开门。
第二天一早,李天明没去园区,而是去了越秀区一家老旧的印刷厂。厂长是他三十年前在供销社的老同事,如今退休返聘,见了他就叹气:“老李啊,你真要印这个?”
桌上摊着一份设计稿——A4纸大小,靛青底色,正中印着一行宋体字:**广州工业园区职工职业技能培训中心结业证书**,右下角预留盖章位置,旁边手写标注:“钢印+骑缝章+防伪水印,每本内页加印‘李成儒’签名章。”
“印。”李天明把一张存单推过去,“三千本,今天必须交货。”
厂长盯着存单上那一长串零,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要把整个园区的年轻人都送进去读书?”
“不。”李天明摇头,“先挑三十个。家里最穷的,年纪最小的,识字最少的。名单下午三点前给我。”
回到家中,三红正蹲在院子里教小桔子抓握摇铃,李卫国坐在廊下修自行车,链条咔嗒咔嗒响。李天明没进屋,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卫国,你爸当年为什么非要建那个工人活动中心?”
李卫国手上动作一顿,抬头:“说是要让大伙儿下了班,能喘口气,别光知道闷头干活。”
“他后来拆了它。”李天明望着远处工业园区隐约的塔吊,“因为觉得,光让人喘气不够。”
李卫国沉默片刻,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轻轻拍了拍车座:“所以您才让我爸留在韶关?怕他看见那些新厂房,心里难受?”
李天明没回答,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崭新的百元钞,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拿着。给你爸买点好的。药别省,医生说啥听啥。”
李卫国没接:“大哥,爸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建了多少厂房,而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很轻,“是在七三年旱灾那年,偷偷开了粮库的后门,让三百多个饿得站不住的工人,每人扛走二十斤陈米。”
李天明猛地抬头。
“他还说,您当年在村口拦着县里派来的调查组,把账本塞进猪食槽底下,自己蹲在猪圈边啃窝头,嚼得满嘴血丝也不肯吐出来——就为了保下那三百斤救命粮。”
院墙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声沙沙,像春蚕食叶。
李天明慢慢把手缩回口袋,指节在粗糙布料上刮出细微声响。他看向三红,小姑娘正把摇铃贴在小桔子耳朵边,孩子咯咯笑出声,口水滴在铃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三红。”他叫。
“哎!”
“明早八点,带三十个人名来我房间。记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卫国手背上那道旧疤,“要活生生的人名,不是花名册上的铅字。”
三红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李卫国看着李天明转身进屋的背影,忽然笑了。他把修好的自行车推到院中,从包里掏出一本卷边的《机械制图》,翻到中间一页,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培训中心首批学员推荐名单(草案)**。
他写了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父亲在砖厂肺矽病三期;母亲患肾衰竭每周透析三次;家中兄弟姊妹五人,最大者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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