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天明瘫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
刚刚检测通过之后，他还接受了央视和黑省卫视记者的采访。
再一次重申了友联新能源汽车的安全性能。
并且还顺势打了一波广告。
还是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
以前说得再多，也不如方才撞击测试的时候，那直接冲击视网膜的强烈观感来的直接。
要知道，那可是全国直播，摄像机自始至终没有调整过位置，完全是怼着脸拍，就是要让全国的老百姓真真切切的看到，新能源汽车到底是不......
李天明把手机攥得发烫，指尖压着屏幕边缘，指节泛白。他站在落地窗前没动，窗外珠江夜色流光，霓虹如锦缎铺展，而他眼前却全是海城李家台子厂区那片灰蓝色的天——冬夜里，冷风卷着铁锈味儿刮过装配车间顶棚时的声音，他闭着眼都能听见。
“爸，您坐会儿。”宋晓雨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搁在他手边，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敲在人心尖上。
李天明没接，只低头看着自己手背凸起的青筋，忽然想起去年十月，电池实验室第一次完成全温域安全测试那天，他亲手拆开一块烧毁的电芯，里面隔膜蜷曲发黑，但正极材料竟还保持着结构完整性。技术员说：“李总，这要是真爆了，早就炸成碎片了。”他当时笑着拍了拍那人肩膀：“那就让它永远不爆。”
可火，偏偏烧起来了。
不是爆炸，是阴燃——电池模组在静置状态下，某块单体因微短路引发热失控，热量积聚到临界点后引燃周围绝缘材料。没有轰鸣，没有浓烟冲天，只有报警器嘶鸣三秒便被手动切断，监控画面里，一缕灰白烟气从B-7工位右侧第三排电池托盘底下缓缓渗出，像一条无声的蛇。
天满没说谎，火确实扑得快。消防栓水压充足，两名穿防火服的技安员五十八秒内完成隔离、断电、喷淋，连天花板上的防爆灯都没碎一块。可就在那五分钟里，有十七个工人经过通道，有三个路过时驻足看了两眼，还有一个年轻质检员掏出手机拍了张模糊的侧影——像素不高，但足够看清“新能源”三个字印在车间门楣上的蓝底白标。
李天明喉结动了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进胃里，却压不住那股往上反的腥气。
“振兴，你去把车钥匙给我。”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现在？”振兴一愣，“都快一点了！”
“对，现在。”李天明把茶杯放回原处，动作很轻，可杯底与玻璃接触的瞬间，宋晓雨分明看见他手腕抖了一下，“订最早一班飞海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爸，您别急……”振兴刚要劝，李天明已经抬手制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桌残羹——酸菜汆白肉的汤还冒着热气，霍起纲炒的虾仁玉兰片摆得齐整，吴京炖的佛跳墙盅盖掀开半寸，浓香未散。孩子们睡熟在楼上，夏夏的小棉袄搭在椅背上，袖口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番茄酱；桔子被苏明明裹在小毯子里，小拳头还攥着没松开；甜甜和莹莹的通话记录还停在屏幕最上方，最后一条语音是莹莹清亮的笑声：“大伯，我给您唱个《恭喜发财》压压惊！”
李天明忽然就笑了，笑得眼角皱起，笑得肩头微微耸动。
“我李天明这辈子，修过水库、建过化肥厂、带人挖过稀土矿，连核反应堆冷却塔都盯着浇过混凝土。”他慢慢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可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块巴掌大的电池，堵在年夜饭桌上，进退不得。”
没人接话。振华放下酒杯，默默起身去拿外套；苏明明轻轻拍着桔子后背，哼起老家摇篮曲的调子；姜媛媛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又给李天明倒了半杯温水。
宋晓雨走到他身后，手掌覆上他紧绷的肩胛骨：“我跟你回去。”
“你留下。”李天明没回头，声音却缓了下来，“严大娘那儿……还得你照应着。天亮明天就到，他嘴笨，心细，可有些话，得你去说才妥帖。”
宋晓雨没争，只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喝完再走。”
李天明仰头灌下去，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凉。
这时，手机又震了。不是天满，是张丽梅。
他划开接听，那边声音压得极低：“天明哥，刚接到消息，‘动力时代’公众号凌晨零点二十三分发了一条推送，标题叫《当新能源的火焰，烧向自己的车间》。配图……是你厂东门的照片，角度很刁，刚好能照见B区冒烟的排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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