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抚过那豁口，“当年闹饥荒，他拿这枚钱，换回半袋高粱面，救活了你爹和你二叔。后来分家，这钱归了我，一直压在箱底。昨儿夜里，我想着，该交给你了。”
李天明没接，只蹲下身，额头抵在她膝上，肩膀无声地抖。
“拿着。”严巧珍把钱塞进他手里，铜钱冰凉，可那豁口边缘，却仿佛还带着几十年前灶膛的余温，“天明啊，树根扎得深，才不怕风。人心里有根，才不怕难。”
正月初十二清晨，李天明登上了飞往哈尔滨的航班。临行前，他特意绕到村口供销社，买了二十包“麦乳精”。石淑玲不解：“大娘喝不下这个。”李天明只摇头，把麦乳精一包一包码进严巧珍那只老樟木箱底层，盖上厚棉被，再压上她最珍爱的绣花鞋样子。他没说，那是给振海预备的——等他出院，第一件事就是补营养，麦乳精冲蛋花，加蜂蜜，一天三回，补到能重新站起来。
飞机升空时，舷窗外云海翻涌，如千军万马奔腾。李天明闭目，掌心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的铜钱，豁口硌着指腹，微疼，却异常踏实。
同一时刻，哈尔滨平房区，东北新能源汽车总装车间。马国明正站在流水线尽头，盯着第一辆下线的样车。车身银灰，线条凌厉如刀锋，车标是一轮跃出海平面的旭日。他身后，三十名工人列队肃立，工装崭新，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搪瓷徽章——图案与李天明带给严巧珍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车间顶棚高阔，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将那辆银灰色的车，照得通体生辉，宛如一柄出鞘的剑，静静卧在光里，等待号令。
而千里之外的海城，姜红英的办公桌上，刚刚收到一封加密传真。抬头印着一行小字：“中央科技领导小组办公室”。落款时间：正月十二零时十七分。内容仅有一行字：
【即日起，新能源汽车项目纳入国家“火炬计划”首批重点扶持名录。】
传真纸页边缘，一行铅笔小字，是姜红英自己添的：“——这缸水，终于有人替咱们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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