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落地,会议室空调外机嗡鸣声似乎都滞了一瞬。
没人再提问。所有人都盯着那枚小小的黑色圆片,像盯着一粒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真相。
散会已是下午四点。记者们抱着资料鱼贯而出,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快联系排版!今晚必须见报!”“等等,先给总编打电话,这稿子得走特审流程!”“老张你别抢话筒!我刚才录了吴院士全程!”
李天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一辆辆采访车驶离。天满递来一杯热水,杯壁烫得他指尖微缩:“哥,真能行?”
“能。”李天明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谣言传得快,是因为它轻飘飘没骨头。真相走得慢,是因为它每一步都踩在实打实的数据上。可只要开始走了,就永远比原地踏步强。”
他转身,目光落在吴月华收拾公文包的背影上。老太太正把那枚黑色电芯小心放回密封袋,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枚婴儿的乳牙。李天明忽然想起三天前,她在实验室通宵复核数据时,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还有早上会议前,她偷偷往嘴里塞的那颗速效救心丸——铝箔包装还没撕干净,就被她随手塞进了白大褂口袋。
“吴老师。”李天明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您今天……太拼了。”
吴月华抬眼,眼角细纹里盛着一点疲惫的亮光:“拼?不。我在赎罪。”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上磨损的皮革接缝,“张海进组那天,我看过他全部成绩单。数学满分,物理第二,唯独英语口语考了五十八分。我当时还跟孙宝田说,这孩子逻辑思维比语言天赋强得多,该让他多碰设备,少背单词。”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真正害了他的,从来不是英语,而是他心里那道越不过去的坎。”
李天明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你知道他第一次来找我,问什么吗?”吴月华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钝痛,“他问我:吴老师,如果我把所有实验数据整理成英文论文发到arXiv预印本平台,算不算学术成果?我告诉他不算。他说那我能不能以第一作者身份,挂名在您明年要投《自然·能源》的那篇综述上?我说不行,团队规则,参与核心计算者才能署名。”她停顿良久,窗外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细碎阴影,“其实……他差的从来不是能力,是信任。是我没给他信任,才让别人钻了空子。”
孙宝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保温桶:“吴老师,药煎好了,趁热喝。”
吴月华接过桶,揭开盖子,苦涩药气蒸腾而起。她忽然问:“天明,那个叫杨红武的……判了多久?”
“十年。”李天明答得干脆,“认罪态度好,退赃彻底,争取到了最低量刑。”
“嗯。”吴月华垂眸看着褐色药汤里晃动的自己,“他女儿今年初三吧?听说数学竞赛拿了市里一等奖。”
李天明一怔:“您怎么……”
“上个月我路过子弟中学,看见公告栏贴着喜报。”她啜饮一口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回头让天满去趟教育局,以集团名义设个‘新能源基础学科奖学金’,专给理工科苗子。第一期名额,就定十个。其中一个……留给他女儿。”
孙宝田手一抖,保温桶差点脱手。天满在旁听得眼眶发热,悄悄抹了把脸。
李天明望着吴月华被药气熏得微红的眼尾,忽然明白过来——这老太太哪是在赎罪?她是在用自己最坚硬的部分,去修补这个国家最柔软的裂痕。
当晚九点,海城晚报头版刊出长文《一块电池的证言》,配图是那枚黑色电芯在显微镜下的高清照片,标题下方印着烫金小字:“本文所有数据均经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备案”。
十一点,央视新闻客户端推送快讯《我国新能源汽车安全认证取得突破性进展》,文中直接引用吴月华在记者会上的原话,并附上国家机动车质检中心认证编号。
凌晨一点,微博话题#中国电池敢用显微镜说话#空降热搜第一。一条科普视频悄然走红:动画演示磷酸铁锂晶体如何在高温下锁死氧原子,配乐是《茉莉花》变奏版。评论区里,一个ID叫“海城焊工老张”的用户留言:“今早修公交充电桩,师傅指着新换的电池包说,这玩意儿比咱家高压锅还扛造。我摸着冰凉的壳子,突然觉得……这年过得有点意思了。”
正月十一清晨,李天明接到钱主任电话:“人抓到了。”
“哪个?”
“史密斯的上线。海关在浦东机场截住的,正准备转机去新加坡。包里装着三台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还有……”钱主任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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