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应该没问题吧?”
天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没回正房,而是敲开了李天明住的西厢房。
他现在心里憋着火,需要找人好好的唠一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亲大哥。
“我现在也不知道!”
天亮用力按着发胀的额头,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工作压力大,头疼的毛病早就有了,去医院看过,医生也只是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可职责所在,他是能闲的下来的人吗?
他也能像某些人一样,每天开开会,下去溜达一圈儿装装样子。
但他要......
李学军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烟头在昏黄的灶火映照下明明灭灭,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子。他没说话,只是把烟卷往灶膛边沿轻轻一磕,灰簌簌落下,混进余烬里。
李天明走过去,蹲在灶台另一侧,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还是年前在供销社买的,没舍得抽完。他抽出一支,递给李学军。李学军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叼在嘴上,没点。
“哥,你抽。”
李天明掏出火柴,“嚓”一声划亮,火苗腾起时,照见李学军眼角密布的细纹,还有耳后那一道旧疤——那是七十年代初修水库时被滚石擦的,结了硬痂,二十年没褪。火光一晃而逝,李天明替他点了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两人就这么蹲着,谁也不说话。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锅盖边沿沁出一圈白气,是石淑玲刚熬好的小米粥,在保温桶里煨着,预备等严巧珍夜里饿了垫一口。
“大娘今儿喝了一小碗蛋花汤。”李天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她说梦话,喊振海的小名,喊了三回。”
李学军手指一紧,烟卷被捏弯了半截。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气散开前,喉结上下滚了滚:“……昨儿我推她去村口晒太阳,碰见王会计家那闺女,抱着娃回来探亲。娃才七个月,胖得胳膊上一圈圈肉,像藕节似的。”他顿了顿,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掸,“大娘盯着看了老半天,笑得眼睛眯成缝,说‘这娃有福相’。”
李天明没接话。他知道李学军想说什么——振海二十九了,对象还没定;秋秋去年在厂里谈了个技术员,年底吹了,再没提过第二个人;底下几个侄子侄女,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八岁,连初中都没毕业,更别说考大学。李家台子这一支,三代单传的根脉,如今全系在严巧珍这一口气上。
可这话不能说透。一说透,就是拿刀剜心。
“马国明电话里说,哈尔滨第一批样车,底盘、电机、电控系统全过了低温实测。”李天明忽然换了话题,声音却沉得像压着井绳,“零下三十度启动三次,电池衰减率低于百分之三点二,比设计值还优。刘书记拍板,下线仪式定在正月十七,邀请了省科委、一汽、哈工大的专家,还有……《人民日报》驻东北记者站。”
李学军慢慢吸了口烟,烟头重新亮起,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一点微红:“……你真打算带大娘去京城?”
“嗯。”
“腿的事,真能治?”
“能。”李天明答得干脆,像钉进木头里的楔子,“协和骨科新来了个主任,专攻股骨头坏死保守治疗,用的是进口生物材料+高压氧舱联合疗法,三个月疗程,有效率百分之八十六。吴教授托人问过了,排期排到四月底,我让晶晶把所有资料打印出来,明天就送过来。”
李学军沉默良久,忽然伸手,从灶膛最底层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皮盒——盒盖锈迹斑斑,边角翘起,像是埋过土又挖出来的。他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泛黄发脆的纸,最上面那张,是1972年手写的“李家台子生产队粮食分配明细表”,字迹歪斜却用力,落款处按着一枚鲜红的指印,旁边一行小字:“代笔:李学军”。
他抽出底下几张,指尖抚过纸面,声音沙哑:“这是咱爹临走前一年,偷偷记的账。东洼地那十亩高粱,队里报产六千斤,实际打了八千三百斤;西岭坡那片玉米,报表写着‘虫害绝收’,可咱半夜去偷看过,棒子坠得秆子都弯了腰……爹怕说真话挨批斗,就把数字写在这儿,还画了记号——圆圈是实数,叉是虚报。”
李天明怔住了。
李学军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爹说过,种地跟做人一样,泥里埋的种子不骗人,坑里填的肥料不作假。可人活着,有时候就得把真话咽下去,等时候到了,再一粒一粒吐出来。”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娘爱吃豆面窝头,我刚蒸了一锅,晾在西屋案板上。你待会儿给她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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