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

们一锤一锤砸出来的。明天，我要让全世界看见——中国新能源的起点，不在硅谷，不在斯图加特，就在这片冻土上，在这些手上。”

当晚，李天明伏在招待所的旧木桌上写材料。台灯昏黄的光晕里，他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却迟迟未落。窗外雪声簌簌，忽然想起严巧珍摸着他脸说“都有白头发了”，想起二兰子灶膛前微驼的背影，想起天满笨拙戳键盘时绷紧的脖颈肌肉……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蓝，像一滴未落下的泪。

他搁下笔，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台崭新的诺基亚1100，黑色机身，边缘磨得发亮。这是雷俊今早悄悄留下的，附了张纸条：“霍总说，第一代国产智能终端，得从最结实的开始。”

李天明握着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光芒映亮他眼底未散的疲惫。他拨通海城家里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忙音，接着是天满略带沙哑的声音：“喂？哥？”

“是我。”李天明顿了顿，听见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严巧珍咳嗽的声响，“大娘睡了吗？”

“刚吃了药，迷糊着呢。”天满声音压低，“哥，你那边……样车真成了？”

“嗯。”李天明望着窗外雪光映照的厂房轮廓，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稳，“天满，告诉大娘，明年春天，我带她坐咱自己造的车，去京城看樱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鼻音。

李天明没挂断，就那么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遥远而真实的呼吸声。雪还在下，厂房顶棚偶尔传来积雪滑落的闷响，像大地在翻身。他忽然觉得，这四十八年奔涌的岁月，并非单向的河流，而是无数双手攥紧的缆绳——一头系着炕头老人枯瘦的手，一头系着雪地里冻红的鼻尖，中间勒进掌心的，是滚烫的、不肯冷却的钢铁与希望。

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可那点幽蓝的光，仿佛已烙进他瞳孔深处。

翌日清晨，仪式现场没有彩旗，没有气球，只有东风厂那块斑驳的铜匾，在初升的太阳下泛着温润的铜绿。李天明站在匾额之下，身后三辆“禾风-1”沐浴在雪后澄澈的天光里，车身线条如犁开冻土的铧，沉默而锋利。

当第一辆样车缓缓驶过主席台时，全场三千名工人齐刷刷摘下棉帽，露出花白或乌黑的头发。有人开始哼起一支走了调的老歌，是《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却越唱越响，越唱越齐，最终汇成震彻云霄的洪流——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

李天明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将一枚铜制齿轮，轻轻按在胸前口袋的位置。

那里，正对着心跳最有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