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狗呢?”——原来答案就在这里,在这零下二十八度的雪地里,在这双皲裂的手掌中,在这盒冒着热气的豆沙包上。
当晚,李天明住在厂区招待所。房间简陋,墙皮斑驳,但炉火很旺。他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听见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是马国明,身后跟着个穿灰色高领毛衣的年轻人,头发剪得极短,眉骨突出,眼神像淬过火的钢。
“雷俊。”马国明介绍道,“霍总托人捎话,说您要是来哈尔滨,务必见一面。”
李天明一愣,随即笑了:“他还真把人派来了?”
雷俊没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上:“霍总说,IBM那台原型机,图纸他留了一份副本。但真正能落地的,不是芯片,是操作系统——他画了三十七页逻辑框图,全在这里。还有一句话:‘李厂长,米不是种出来的,是等出来的。可种子,得您亲手埋。’”
李天明拆开信封。里面没有图纸,只有一叠泛黄的稿纸,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批注,字迹狂放如刀刻。翻到最后一页,角落里压着一枚小小的、铜制的齿轮——正是东风厂老厂徽的图案,边缘已被摩挲得锃亮。
“他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十月,在广州白云宾馆。”雷俊声音低沉,“霍总发烧到三十九度,吊着水改了七版算法。他说……中国人不用再等别人施舍窗口了。”
炉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李天明盯着那枚齿轮,忽然问:“你见过霍起纲用那台触摸屏手机?”
“见过。”雷俊点头,“但更早之前,他在东风厂技术科资料室,抄过整整两大本苏联《电子管应用手册》。字迹和这稿纸上的,是一样的。”
李天明慢慢坐回椅子,把齿轮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蹲在东风厂锅炉房里修坏掉的继电器,霍起纲浑身湿透闯进来,甩给他一本油印的《半导体原理》,书页被雨水泡得卷了边,扉页上用红笔写着:“李天明同志,未来不在锅炉里,而在硅片上。”
原来有些火种,从来就没熄过。
第二天清晨,李天明独自去了厂区后山。积雪覆盖的坡地上,立着一座低矮的砖坟,墓碑是块粗粝的青石板,上面只刻着“杨维德之墓”五个字,没年份,没生平,连个落款都没有。
他蹲下身,用冻僵的手指拂去碑面浮雪,从棉服内袋掏出那个铁皮饭盒——里面的豆沙包早已冷透变硬。他打开盖子,把四个包子整齐摆在墓碑前,又取出随身带的白酒,浇了三圈。
“老杨,”他声音很轻,混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你儿子的事,我不替他求情。可我想告诉你,你闺女质检的那批电芯,昨天凌晨三点,通过了国家动力电池中心全部六十三项极限测试。零下四十度充放电循环两千次,衰减率低于百分之八点三。这是中国第一块,真正扛得住北国风雪的‘心脏’。”
雪越下越急,很快掩住了包子上的芝麻粒。李天明站起身,忽然发现墓碑侧面,不知被谁用指甲刻了行小字,新痕未冻,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肉:“爹,我认罪。但电芯,真是咱自己做的。”
他凝视那行字良久,终于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眼角渗出的湿意。转身下山时,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白发,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回到厂房,组装线已全线启动。三十米长的流水线上,机械臂精准抓取着银灰色的车身框架,激光焊枪喷吐着幽蓝火焰,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后的微腥。在产线尽头,三辆尚未涂装的样车静静停驻——流线型轮廓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前脸没有格栅,只有一整块哑光黑的碳纤维面板,中央嵌着一枚极简的银色“禾”字标。
马国明指着其中一辆:“这是‘禾风-1’,续航五百二十公里,零百加速四秒二,快充十分钟补能三百公里。所有核心部件,国产化率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李天明伸手抚过车身。指尖传来细微的振动——那是电池组在恒温系统作用下,均匀散热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等待被唤醒。
“明天仪式,我有个要求。”他忽然说。
“您说。”
“撤掉所有横幅。把厂史馆那块‘东风厂1958年建厂’的老铜匾,搬到主席台正中央。再让所有工人,都穿上当年的老式工装——蓝布褂子,白袖套,胶底布鞋。”
马国明怔住:“可……这不合规矩,刘书记那边……”
“规矩是人定的。”李天明转身望向窗外漫天飞雪,“可东风厂的魂,是杨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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