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修仙录



夕阳把群山染成一片暖红，归尘沿着修好的木桥继续前行，山路渐渐下行，草木愈发幽深，风里多了几分深秋的凉意。

他依旧孤身一人，白衣沾了些许尘土，步履却始终轻缓从容。自踏足凡尘以来，他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随遇而安，无居所便以天地为屋，无饮食便以山泉解渴，无同伴便与山河同行。于他而言，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安稳享受，而是一路所见的烟火、所扶的危难、所暖的人心。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远山渐渐隐入黑暗，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深秋的夜风寒意刺骨，吹过山林发出呜呜声响，若是在野外露宿，即便体魄强健，也难免被寒气侵体。

归尘抬眼望去，前方林木深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残瓦，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寺。

他缓步走去，不多时，一座破败的山门前，“白云寺”三个斑驳大字依稀可见。寺院早已荒废，院墙坍塌，佛像蒙尘，庭院杂草丛生，断砖碎瓦散落一地，唯有正中一间大殿还算完整，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样的荒寺，向来是路人避之不及的地方，黑暗、阴冷、寂静，透着几分萧索。可归尘不在意这些，他只求一处能避风的角落，静静度过寒夜。

他刚踏入大殿，便听见角落阴影里，传来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啜泣声。

声音很小，细若蚊蚋，带着恐惧与无助，在寂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归尘脚步微顿，缓缓朝着角落走去。

昏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香案底下，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薄衣，冻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无声地掉着眼泪。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头发枯黄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盛满了害怕与茫然。

听到脚步声，孩子猛地一颤，吓得往香案更深处缩了缩，满眼警惕地望着走近的白衣人影，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显然，她在这里已经躲了很久。

归尘立刻停下脚步，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小鸟：“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歇脚，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温和干净，带着一种天然的安定力量。

孩子怔怔地看着他，大眼睛里含着泪水，警惕的神情，稍稍松动了几分。眼前的白衣先生，衣着干净，眉眼温和，身上没有一丝凶气，和那些驱赶她、呵斥她的人，完全不一样。

归尘没有再靠近，只是缓缓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一提家人，孩子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嘴一瘪，终于忍不住小声哭了出来：“爹……爹娘没了……家里房子塌了……我找不到吃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与恐惧，让人听得心头发酸。

孩子名叫丫丫，家乡遭遇山洪，房屋被冲毁，父母不幸遇难，她侥幸活了下来，一路流浪至此，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天黑了不敢走，只能躲进这座荒寺里，害怕、寒冷、饥饿，一起压得她快要崩溃。

归尘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温软。

他曾一念可令逝者复生、家园重筑，可此刻，他依旧选择以凡人之心，行凡人之善。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转身走出大殿，在夜色里忙碌起来。

先是捡来一捆干枯的树枝，抱回大殿中央，用碎石搭起简易的灶坑，轻轻点燃篝火。

火苗“噼啪”燃起，橙黄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阴冷昏暗的大殿，驱散了黑暗与寒意，温暖一点点蔓延开来。

丫丫从香案底下探出头，呆呆地看着那堆温暖的火，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暖意融化。

归尘又从怀中摸出白天山民硬塞给他的两块粗粮饼——那是修桥后，村民执意相送的谢礼，他一直带在身上，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干粮在火边稍稍烤热，变得松软温热，然后轻轻递到孩子面前：“饿了吧，吃点东西。”

丫丫看着那块温热的干粮，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很慢、很珍惜，眼泪却一滴滴落在饼上。

“慢点儿吃，别噎着，还有水。”归尘又递过用树叶盛着的山泉。

孩子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却没再哭出声。

温热的干粮入腹，暖意顺着肠胃蔓延全身，两天来的饥饿、恐惧、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