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没再说话，默默扒完最后一口饭，擦净手指，站起身。她走到院门口，望着暮色渐浓的石板路，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柔的引路星。
“我走走。”她说。
玛茜点点头，没拦，只把那束野花塞进她手里：“带去。”
夏琳低头看着那束花，花瓣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她攥紧花茎，转身迈步，脚步起初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可越往前，越稳，越轻，越笃定。
镇口不过十分钟路程。
她走过供销社旧门脸，走过挂着风铃的杂货铺，走过晾满蓝印花布的窄巷，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下。树影斑驳，枝叶间垂着几串未拆封的红灯笼，映着二楼窗内透出的暖光。
她仰起头。
二楼窗口，一道修长身影正倚着窗框。他没穿西装，只一件浅灰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雾气氤氲，遮不住他凝望的方向——正是她此刻站立的位置。
四目相对。
他没动，她也没动。
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红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流淌。
夏琳忽然想起大学时生物课上讲过的一种现象——趋光性。植物会本能地朝光源生长，哪怕隔着厚厚的土壤，哪怕茎秆扭曲，哪怕需要耗尽所有养分，也要一点一点，把叶片伸向光所在的地方。
原来人也会。
原来她早就在朝他生长。
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承认。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民宿门前的石阶。木阶微响，惊起檐角一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
她走到二楼，停在那扇虚掩的门前。
门内，茶香更浓。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没有敲。
只是轻轻一推。
门开了。
时野站在窗边，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灯光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清晰而温和的轮廓。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泓深潭，映着窗外灯火，也映着她手中那束微微颤动的野花。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只有风穿过窗棂，拂动桌上摊开的一页实验记录，纸页哗啦轻响。
夏琳往前一步，把花递过去。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微凉。
她看着他低头闻花，看着他把花插进桌角一只粗陶瓶里，看着他抬眼，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这世上只剩她一人。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干，“那条消息……”
“没发出去。”他接得很快，语气平静，甚至带点自嘲，“删了三次，又重写三次。最后一次，连标点都改了七遍。”
她怔住。
“后来我想，”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有些话，不该打在屏幕上。该说给你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夏琳，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完美。我在乎你累不累，饿不饿，伤口疼不疼，心里难不难受。我在乎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哭过。”
他抬手，很轻地，替她拂开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所以，别躲了。”
“回来吧。”
“我等你，不是等一个答案。”
“是等你这个人。”
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山峦，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夏琳望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微湿，笑容却明亮得如同破云而出的月光。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他递来的纸巾，而是轻轻覆上他搁在桌沿的手背。
指尖微凉，掌心滚烫。
“好。”她说，“我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传来玛茜故意大声的咳嗽声，接着是周肆无奈的低笑。夏琳脸颊微热，却没缩手，反而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时野眸光微动，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进掌心。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梧桐叶影在两人交叠的指间缓缓游移，像时光温柔的刻度。
而远处山坳里，夏家老屋的灯，也刚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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