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发凉,呼吸滞在胸口,像被谁攥着喉咙慢慢收紧。那行刺眼的红色小字还挂在页面顶端:“审核未通过,内容存在违规风险,建议修改后重新提交。”??可我删得连标点都快抠干净了。原文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改成了“他咽了下口水”,“她指尖划过他手腕内侧”改成“她抬手碰了碰他手腕”,连“空气忽然变得很烫”都削成“空气有点闷”。我甚至把所有带温度感的形容词全替换成中性词:热→温,烫→暖,灼→触,颤→动……删到第三遍,我抄起保温杯灌了半杯凉茶,苦得舌根发麻,却压不住太阳穴突突跳的胀痛。
手机震了下,是林晚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她正用美工刀小心刮掉旧剧本扉页上贴着的“审核已通过”蓝色标签,刀尖悬在纸面半毫米处,旁边便签写着:“刮干净点,别留胶印??这玩意儿沾上就洗不掉,跟某些人的嘴一样。”
我扯了下嘴角,没回。林晚是《浮光》剧组的文学策划,也是我大学室友,更是全组唯一敢当面说制片人“你审美还停在2003年非主流QQ空间”的人。她手里那本剧本,是我熬了七十二小时写的终稿,里头周砚舟和沈知微在暴雨夜共撑一把伞的戏,伞骨歪斜,雨水顺着伞沿砸进两人袖口,谁都没松手。原稿里写“他拇指擦过她湿透的耳垂,像擦掉一滴将落未落的雨”,现在只剩“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打乱的碎发”。
我点开后台私信,那个ID叫“审核小助手_7号”的账号又发来一条:“作者您好,经人工复核,您提交的第17版文本仍存在‘隐晦暗示亲密接触’‘过度渲染肢体细节’等风险点,建议参考平台《健康向内容创作指南》第条及附录B示例。”
我翻出那份PDF,逐字看下去。附录B里赫然印着一段对比案例:
【违规示例】“她踮脚时小腿线条绷紧,他俯身时呼吸扫过她额前碎发。”
【合规示例】“她站直身体,他微微低头。”
我盯着那两行字,突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窗外天光正从墨蓝转成青灰,楼下一棵老槐树在风里晃,枝杈间挂着昨夜没摘干净的彩灯,红黄蓝三色光斑在水泥地上缓慢爬行。我起身拉开抽屉,摸出烟盒??早戒了三年,但盒底还压着半包没拆封的薄荷烟。拆开锡纸时手抖得厉害,烟支断成两截,烟草簌簌掉在键盘缝隙里。我叼着半截烟摁打火机,咔哒、咔哒、咔哒……火苗蹿起来时,我盯着那簇幽蓝小焰,忽然想起上周三在横店影视城外的面摊,周砚舟坐我对面,刚拍完一场水下戏,头发梢还在滴水,T恤领口洇开深色水痕。他把导演塞给他的冰镇酸梅汤推过来,自己撕开一包湿巾,边擦脸边说:“你那场伞戏,我昨晚梦到了。伞是漏的,雨水直接浇在她睫毛上,她眨一下,水珠就往下掉??比剧本写得真。”
当时我没接话,只低头搅着碗里浮沉的紫菜。可现在,那滴水珠在我脑子里越涨越大,涨成一片浑浊的海。我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冲下楼。晨风裹着露水腥气扑在脸上,我拦了辆出租直奔机场大巴站,刷身份证进站时,闸机绿灯闪得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三个半小时后,我在横店影视城东门下车。导航显示《浮光》B组正在明清宫苑西区拍内景,我捏着刚买的冰镇乌梅汁往里走,瓶身凝的水珠一路滴到裤脚。穿过仿古长廊时,一群穿清宫服的群演端着托盘匆匆掠过,托盘里胭脂盒晃得叮当响。我拐进西区拱门,迎面撞见场记小陈,她正蹲在地上贴场次标签,抬头看见我,眼睛猛地睁圆:“哥!你不是在家改本子么?”
“改不动了。”我把乌梅汁递给她,“给周砚舟的,说他昨天梦里漏伞,得补点水分。”
小陈噗嗤笑出来,指着远处一座朱漆描金的戏台:“他在台上跟导演对光呢,刚吵完一架。”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为伞的事。”
我心头一跳,快步朝戏台走。还没上台阶,就听见周砚舟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如果伞不漏,那她为什么哭?”
导演老杨嗓门更响:“哭?观众要的是情绪,不是生理反应!你让她流眼泪,镜头给特写,多直白!”
“直白?”周砚舟笑了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她哭是因为伞漏了,不是因为您喊‘预备??哭’。雨水钻进衣领的刺痒,睫毛被砸得睁不开的生理性颤抖,还有他手指擦过她耳后时,她下意识缩脖子??这些加起来,才叫‘她哭了’。”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杨导,您记得我去年演《锈河》吗?最后那场雨戏,我跪在泥水里,镜头拍我后颈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您剪片时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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