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说‘观众看不懂汗是什么情绪’。可第二天,有三百二十七个观众在超话里问‘周砚舟后颈那道疤是不是真伤’。”
老杨噎住,手里的场记板“啪”地扣在掌心。我站在廊柱阴影里,看见周砚舟转身走向道具组,背影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衬衫下清晰凸起。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没擦脸,而是反复摩挲着一块深蓝色油布??那是把伞的伞面,边缘已磨出毛边,伞骨关节处缠着黑胶布,像一道道愈合又撕裂的旧伤。
我走上前,把乌梅汁拧开盖递过去。他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冰凉液体顺着他下颌线滑进衣领。他抹了把嘴,忽然说:“你删了多少?”
“所有带‘触’字的句子。”我答。
他点点头,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弯腰从道具箱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被摩挲得发亮。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字迹凌厉如刀刻:“此处耳垂应湿,因雨水顺伞沿滴落??沈知微不会躲,她要数他心跳次数”;“伞骨第三根松动,她会无意识用指甲去抠那道裂痕”;“他呼吸频率比平时快秒,因她发梢扫过他手腕内侧”。我指尖抚过那些字,纸面凹凸不平,全是用力过猛的痕迹。
“我让道具组做了十七把伞。”他合上本子,指腹蹭过封皮右下角,那里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叉,“前十六把,他们说‘太真实,不像道具’。最后一把,伞骨故意拗弯三十度,伞面缝了三道隐线,下雨时会从裂缝渗水??今天早上,美术指导蹲在伞底下拿喷壶试了二十分钟,说‘这水渗得不够艺术’。”
我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翻相册。三个月前在棚里试妆,沈知微穿着素白旗袍坐在化妆镜前,周砚舟站在她身后,两人影子被顶灯拉长,在镜面里叠成模糊的一团。我那时随手拍下,照片角落,她左手小指微微翘起,指尖悬在离他腕骨两厘米的空气里,像一根即将落下的琴弦。
我把照片递给他。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你猜她小指悬着的时候,想不想碰到他?”
我没答。他笑了笑,把笔记本塞回道具箱,转身朝摄影机方向走:“走,我们重拍伞戏。”
老杨在监视器后皱眉:“又来?刚才不是过了?”
“过的是伞,不是人。”周砚舟摘下腕表搁在场记板上,金属表壳磕出清脆一声,“杨导,您信不信??只要我把这块表放这儿,沈知微能盯着它走神四分三十八秒?不是因为她爱表,是因为表针走动的声音,和她小时候父亲书房挂钟一模一样。”
全场静了两秒。老杨张了张嘴,最终摆摆手:“……滚吧。”
我们挪到西区一处废弃戏台。这里没搭棚,头顶是真实的天空,云层厚得发青。道具组抬来那把第十七号伞,伞面蓝得发暗,像一块凝固的深海。沈知微换好戏服走来,月白旗袍襟口绣着银线竹枝,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看见我,轻轻颔首,眼神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水。
“开始。”周砚舟说。
没有喊“Action”。他只是把伞柄塞进她手里,自己退后半步。她低头看着那把伞,指尖拂过伞骨上缠绕的黑胶布,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忽然,她抬眼看向他,唇角微扬:“周老师,这伞……好像漏。”
他没接话,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在她左耳上方五厘米处??不触,不退,保持着一个精确得令人心慌的距离。她睫毛颤了颤,没躲,也没靠近,只是微微侧头,让那道无形的气流拂过耳廓。
雨来了。
不是喷淋系统,是真正的雨。云层终于裂开,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迅速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噪。她仰起脸,雨水立刻打湿她额前碎发,顺着眉骨往下淌。他向前半步,伞面倾斜,替她挡住大半风雨,自己左肩瞬间湿透。她忽然伸出手,不是扶伞,而是捏住他湿透的袖口,指尖用力到泛白。
“卡!”老杨突然吼。
所有人僵住。他大步冲过来,指着监视器回放:“这里!她捏袖口那下,手指关节太用力,显得像在泄愤!观众会误会人物关系!”
沈知微垂下手,袖口那块深色水渍缓缓晕开。她没看导演,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得像在问:“你们还要删多少?”
我喉咙发紧,正想开口,周砚舟却先动了。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在雨水中泛着微光。他没看导演,径直走到我面前,把那本硬壳笔记本塞进我手里:“拿去。”
“什么?”
“第十七版。”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水混着汗流进嘴角,咸涩,“你删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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