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补回来了。包括她小指悬着的两厘米，包括他喉结滚动时牵动的那根筋，包括伞漏之后，她睫毛上第一滴雨水坠落的时间??秒。”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砸进雨声里，“他们要健康向上的内容，好。那我就写??她数他心跳，数到第七下时，发现自己的脉搏正以同样频率撞着耳膜。这算不算健康？算不算向上？”
我攥着笔记本，纸页被雨水洇出深色斑块。远处，场务扛着梯子跑过，梯子尖撞在廊柱上，发出嗡鸣般的余响。我忽然想起审核指南里那句“鼓励积极健康的情感表达”，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周砚舟用红笔写了行小字：“健康不是无菌室。是伤口结痂时的痒，是暴雨初歇后的光，是明知伞漏，仍把唯一干燥的角落，悄悄朝向另一个人。”
雨势渐小。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杨导，我有个想法。”她指向远处道具组刚搬来的旧式留声机，“能不能把伞戏配乐，换成《夜来香》前奏？就播到‘夜来香，夜来香’那句歌词响起时，刚好雨停。”
老杨愣住：“可剧本没写音乐……”
“剧本也没写她睫毛上的雨该什么时候掉。”她微笑，“但我知道，它会在‘香’字尾音落下的瞬间，坠进他抬起的掌心。”
周砚舟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极轻地蹭过她下眼睑??那里果然积着一小颗将坠未坠的水珠。水珠滚落，正落在他摊开的右掌中，像一颗微小的、透明的星。
我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第十八版??伞不漏，但人心是漏的。而漏处，恰是光进来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审核小助手_7号”的新消息：“检测到作者连续提交高风险文本，系统已启动人工深度复核流程，预计耗时72小时。期间账户功能受限，请耐心等待。”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金边，阳光泼洒下来，照得整座戏台金碧辉煌。沈知微抬手，用旗袍宽袖擦掉周砚舟肩头雨水，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他望着她，忽然说：“其实伞没漏。”
“嗯？”
“我让道具组在伞骨里塞了吸水棉。”他眼里映着碎金般的光，“但她说漏了，我就信。”
我握紧笔记本，纸页边缘割得掌心微疼。远处，留声机沙哑的唱针落下，《夜来香》前奏的钢琴声漫开，第一个音符飘进湿润空气里时，我听见自己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裂开??不是溃败，是种子顶开冻土的声音。
这声音很小，小到淹没在雨后鸟鸣里。
但它确实在响。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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