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与周野饰演的张小佛爷并肩而立，身后“老九门”三个烫金大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又清晰。

“因为有人信他。”李晓冉说，“信他不会把角色当跳板，信他不会把观众当韭菜，信他哪怕熬干心血，也要把‘戏’字刻进每一帧画面里。”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赵莉颖信他，所以愿意为《老九门》推掉三部电影；周野信他，所以敢在暴雨里跪碎膝盖也要演好祠堂戏；陈道明信他，所以主动帮他改剧本台词；就连芒果台那个最刁钻的总编，看到他手写的二十页《老九门》人物小传，当场拍板追加三千万宣发费。”

孟子意喉头滚动，想说话，却被窗外惊雷截断。

李晓冉走向茶几，拾起方才掉落的橘子瓣。它被踩扁在地毯上，汁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像一枚小小的、倔强的印章。

“你们觉得他‘老实’，是因为他从不抢戏、不耍大牌、不炒CP。”她把那瓣橘子轻轻按在掌心，橘络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可真正的老实，是明知这圈子吃相难看，还偏要端着一碗清水走夜路??水洒了，怪路滑；碗碎了，怨石头硬；可他自己，永远低头擦着鞋底的泥。”

雷声渐远，雨势稍歇。客厅里只剩空调低微的嗡鸣，和七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吕影欢慢慢抬起手，用指尖蹭掉掌心那点橘汁。她望着窗外被风雨洗过的夜空，忽然低声说：“我以前觉得，演员只要长得好、肯吃苦、有观众缘就够了。”

“现在呢？”李晓冉问。

吕影欢没答，只把空果汁罐轻轻放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越一响。

就在此时，孟子意手机突然震动。她瞥了眼屏幕，猛地坐直：“张鸿发消息了！”

所有人瞬间围拢。屏幕亮起，是张鸿的微信头像??一张他站在《庆余年》片场老槐树下的背影，槐花落满肩头。

文字只有一行：

【刚结束江浙台直播。听说你们在看《老九门》？周野演得不错。.孟子意，别掐李晓冉胳膊了，她手腕旧伤还没好。】

孟子意“啊”地捂嘴，下意识去看李晓冉手腕??那里果然有道淡褐色疤痕，像条细小的蜈蚣。

李晓冉却笑了，把手机还给孟子意，顺手拿起遥控器：“行了，电来了。继续看？”

她按下播放键。

电视亮起，画面回到张小佛爷掀开矿工褂子的瞬间。绷带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暗光，而镜头缓缓上移，掠过他绷紧的下颌线，最终停驻在那双眼睛上??瞳孔深处，有火光跳跃，有矿尘弥漫，有少年意气，更有某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清醒。

孟子意忽然说：“我懂了。”

“懂什么？”田曦微问。

“为什么他演的张启山，能让赵莉颖演的尹新月甘愿为他赴死。”孟子意盯着屏幕里那双眼，声音很轻，“因为那双眼睛里，装着整个乱世的重量，却偏偏不肯让所爱之人分担一丝一毫。”

李晓冉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最后一包薯片撕开，推到茶几中央。

七双手同时伸向那包薯片。

窗外，台风“海葵”正卷着云层呼啸北上，而这座城市灯火通明，仿佛永不熄灭。电视里，张小佛爷转身走入矿洞深处，背影被黑暗温柔吞没，唯有腰间皮带扣反射出一点微光??那光芒细弱，却执拗地，刺破了所有浓墨般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