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毛小彤闭了。
黑暗浓稠如墨,可她“看”见了。
看见自己站在大理寺公堂中央,头顶悬着褪色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看见张鸿缓步上前,手中铜镜映不出她面容,只映出层层叠叠的、无数个穿着不同服饰的“她”——北齐郡主、青楼歌姬、市井寡妇、深宫弃妃……最后镜面一荡,所有幻影碎成金粉,簌簌落下,露出镜中真容: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赤足,发间插着一支木簪,簪头刻着半枚残月。
“睁开。”张鸿声音贴着她耳廓。
毛小彤睁眼。
眼前仍是黑的。可她颈后那只手松开了,掌心留下一点温热印记。
“电力抢修需要二十分钟。”张鸿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平常,“李导,趁黑,我们先过一遍台词?就用手机电筒照脸——郡主,您看行吗?”
李木戈一拍大腿:“妙啊!光影对比更强!快,所有人手机打开手电筒!”
几十束白光骤然亮起,如星群坠落。
毛小彤站在光柱中心,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她的脸平静无波。可当第一束光打在她左颊时,她清晰看见——自己颧骨上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朱砂印。形状,正是半枚残月。
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这不是特效。
她早上没贴任何东西。
她猛地看向张鸿。
张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亮他半张脸。他食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封面是一张泛黄老照片:一群年轻人站在北影老校门前,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钢笔小字写着——“戏契·2009级·终稿存档”。
毛小彤认得那字迹。
和偷拍照上,粉色信封封口处的朱砂印,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毕业典礼那晚,老教授醉醺醺把一枚朱砂印按在她掌心,酒气喷在她耳边:“丫头,记住喽——戏是假的,心是真的。可心要是假的……这印,就烙进你命里了。”
那时她不懂。
此刻,她懂了。
这印不是盖在剧本上。
是盖在人身上。
盖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在黑暗中,有人敢用体温替你标记方位的瞬间。
棚外,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毛小彤没动。她任由那枚残月在光下渐渐变淡,像一滴将干未干的泪。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李鈊的。
她接起,只听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乌梅汤的酸涩余味:
“晓彤姐,听说你今天和鸿哥对戏,火花四溅?”
毛小彤望着张鸿低头的侧影,喉头微动:“嗯。”
“那……”李鈊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浸了蜜的刀锋,“下次KTV,你教他唱《日不落》好不好?我想听他跑调的样子。”
电话挂断。
毛小彤没看张鸿,只慢慢抬手,用指尖描摹太阳穴上那枚正在消散的残月。
它烫得惊人。
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的玉。
而张鸿始终没抬头。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老照片上。照片里,年轻时的杨蜜站在C位,长发披肩,笑容明媚。而她身后,张鸿站在角落,手里抱着一摞剧本,目光却越过所有人,静静落在她发间那支木簪上。
簪头,同样刻着半枚残月。
此刻,棚顶应急灯“滋啦”一声亮起,惨白光线泼洒下来。
毛小彤终于开口,声音很稳:
“鸿哥。”
张鸿抬眼。
“那封粉色信封里……”她直视着他,“到底是什么?”
张鸿沉默几秒,合上手机。
他走向她,脚步很轻,像踩在二十年前北影校门口的梧桐落叶上。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方染血的白帕子,轻轻展开。
帕子中央,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
戏契印。
残月形状,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心若不诚,印即成枷。”
“戏若不真,人即成妄。”
毛小彤盯着那枚印,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没擦,任由泪水滑落,在应急灯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无数颗微小的、坠落的星辰。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你们不是在演戏。”
“是在还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