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偏要装糊涂。明明最恨虚伪,却日日戴着面具吃饭。她所有锋利,都藏在温软之下。可一旦拔刀,刀鞘都是软的,刀刃却是淬过毒的。”
他走到张鸿面前,直视着他眼睛:“你演过死人,演过活鬼,但你没演过——一个每天笑着把毒药当糖吃的人。”
张鸿没回避那道目光。
他忽然说:“李导,我能问您个私人问题吗?”
李砚扬眉。
“您女儿……是不是也在中戏学表演?”
李砚瞳孔微缩。
张鸿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开扉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演出票根,2010年中戏小剧场,《雷雨》学生版,演员表第三行写着:周萍 饰:李薇。
“您女儿演周萍那天,我在台下第一排。”张鸿声音很稳,“散场后她躲在后台哭,说觉得自己把周萍演得太软,不够恨。您坐在消防通道楼梯上抽烟,烟头明灭,说了句:‘恨是结果,不是起点。你得先让她疼,观众才信她会咬人。’”
李砚没说话。他转身走向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冬日阳光斜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背对着张鸿,声音低下去,“因为上个月,我女儿在医院确诊重度焦虑症。停药三个月,现在连镜子都不敢照。她说,她忘了怎么当一个人,只记得怎么当角色。”
张鸿静静听着。
“我把南宫仆射给你,不是因为你多有天赋。”李砚转过身,眼底有血丝,“是因为你身上有种东西,现在演员里快绝种了——你不怕难看。你敢在镜头前流鼻涕,敢忘词后接着演,敢承认自己不会骑马、不会打拳、不会说粤语。你甚至敢在试镜时告诉我,你其实不太懂南宫仆射为什么要爱谢玄。”
张鸿笑了:“因为她不需要爱他。她只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
李砚也笑了。很短促,像刀锋掠过冰面。
“合同下午两点签。”他说,“片酬按S级主演走,但附加一条:你必须参与前两周编剧会议,把南宫仆射所有内心戏重写一遍。不是美化,是挖深。我要看到她第一次撒谎时手心出汗的细节,看到她深夜拆掉自己绣了一半的嫁衣时,针尖扎进拇指的血珠。”
张鸿点头。
李砚递来一支笔。
张鸿没接。
他掏出自己那支磨秃了笔尖的黑色签字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南宫仆射从不等谢玄来娶她。她只等自己配得上那顶凤冠。】
李砚低头看着那行字,良久,抬手,轻轻拍了下张鸿肩膀。
没再多言。
张鸿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李砚忽然开口:“对了,下周一,刘艺菲会来试镜王语嫣。”
张鸿脚步没停。
只淡淡应了声:“哦。”
门关上。
走廊灯光惨白。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新建对话框,输入“刘艺菲”三个字——通讯录里没有这个人,他没加过。于是点开朋友圈,往上翻,找到三个月前她发的一条:一张侧脸照,背景是京都某家老茶室,她穿素色和服,正低头搅动抹茶,配文只有两个字:【暂歇】。
他截了图,保存。
不是为了留念,是存证。
存下这个时代里,一个女演员选择沉默而非表态的勇气。
他走进电梯,按下1楼。
镜面映出他此刻模样——衣领微皱,头发乱,眼下青黑,但嘴角松弛,眉宇舒展,像卸下千斤重担后第一次真正松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陈默。
【陈默】:签了?
【陈默】:老周让我问你——要不要顺便把《南渡》男主也定下来?
【陈默】:他觉得,你演活人,比演神仙靠谱。
张鸿没回。
他望着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忽然想起昨夜微博评论区那句:“张鸿到底是不是老实人?”
他对着镜面无声回答:
老实人,不是不会算账。
是算得比谁都清,却偏不肯用那笔账去换捷径。
他数过每一颗钉子该敲几下,也记得每块木板的纹路朝向。
所以他盖的房子,风刮十年,雨淋百年,柱子依然笔直。
而别人造的楼,再金碧辉煌,地基里埋着的,全是速成的水泥和谎言。
叮——
一楼到了。
他跨出电梯,推开玻璃门。
初冬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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