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靠在公交站牌旁回了条语音：“告诉纳扎，下周二，带她去北影厂旧址。张鸿在那里搭了实景——听潮阁顶层，四壁空荡，只有一扇窗，窗外是人工造的雪，永不停歇。让她每天清晨六点去，站着，看雪。不许带保温杯，不许戴手套。直到雪在她睫毛上结霜，直到她呵出的白气，在窗玻璃上画出第一个歪斜的‘徐’字。”

发完，她抬头。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不是鹅毛，是盐粒般的冷白，簌簌落在她发梢、肩头、睫毛上。她没躲，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雪花落进来，瞬间融化，留下一点微凉的湿痕。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张鸿的脸。他没说话，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暖气融融，混着淡淡的雪松香。张鸿递来一杯热牛奶，杯壁温润。她接过来，指尖无意碰到他手背，他皮肤微凉，像一块浸过山泉的玉石。

“秧视那边？”他问。

“通了。”苏安啜饮一口牛奶，温热顺喉而下，“但王主任提了个条件。”

她把摘星楼改戏的事说了。张鸿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望着窗外飞雪，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半晌，他忽然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他比我懂南宫。”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车流。苏安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对了，景田最近在忙什么？”

张鸿目光微动，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她在敦煌。拍一支公益短片，讲莫高窟的修复师。听说……昨天爬脚手架时，把助理的相机碰掉了，镜头摔裂了。她蹲在地上捡碎片，一边捡一边笑，说‘这下好了，以后拍出来的佛像，都是带着裂纹的慈悲’。”

苏安也笑了。她知道张鸿没说的是——景田摔坏的那台相机里，存着她偷偷拍下的、张鸿在敦煌研究院库房里，对着一幅残缺壁画临摹的侧影。画中菩萨低垂的眼睑，与张鸿笔下专注的眉宇，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维度上，悄然重合。

车窗外，雪越下越密。整座城市被温柔覆盖，像一本摊开的、尚未写完的书。而书页之间，正有无数细小的火种，在寒夜里，固执地、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