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人天生堕落’的童话了。他们想看的是人在泥里打滚时，指甲缝里还留着几粒没洗掉的星砂。”

王主任长久地沉默。窗外，北京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过云层，把办公桌一角照得发亮。他忽然起身，拉开身后档案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盘老式录像带，标签手写着《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全是八九十年代央视版。他挑出《红楼梦》那盘，放在桌上，推到苏安面前：“你看这一版的妙玉。剃度了，却还留着海棠诗社的笺纸；吃茶用的是晋代古窑盏，可泡茶的水非得是梅花上的雪。她清高，也执拗；她洁净，也病态。当年送审，也有人骂‘宣扬封建迷信’‘美化出家人’。可总编室批了四个字——‘人性未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张鸿这本子，是不是也想说这四个字？”

“是。”苏安答得干脆，“而且他多加了两个字——‘人心未熄’。”

王主任笑了，把那盘《红楼梦》录像带推回抽屉，锁好。他重新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内部系统里的“重点项目绿色通道”界面，光标悬停在《雪中悍刀行》立项编号上，迟迟未点确认。苏安也不催，只静静坐着，听窗外风掠过楼群发出低沉的嗡鸣。

十分钟后，王主任终于敲下回车键。系统弹出二级审批窗口，需输入动态验证码。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言简意赅：“老周，雪中，绿灯。你那边，按B级密钥流程走。”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苏安：“B级密钥，意味着最终审片会上，必须有三位副台长以上级别领导同时签字。其中一位，得是分管文艺的李台长。他……不太喜欢‘江湖气太重’的剧。”

“我知道。”苏安点头，“所以我带了样东西。”

她再次打开包，这次取出的是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只有压印的暗纹，细看是无数细小的刀锋交错构成的“雪”字。她翻开第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泛黄的新闻剪报——2003年，《武林外传》剧本初稿被某卫视拒之门外，理由是“基调消极，解构传统，缺乏正向价值引导”。剪报背面，是当时尚在央视青少中心做编导的李台长手写的一段批注：“所谓正向，不在口号响亮，而在让少年相信：纵使屋漏偏逢连夜雨，只要手中还有半碗热汤，便不算输。此剧，予我暖意。”

苏安把笔记本轻轻推过去：“李台长去年住院，我去看他。他床头摆着三样东西：血压仪、降压药，和这本《武林外传》剧本修订本。扉页上，他写了新批注——‘原来江湖不在塞外，在人心方寸。原来侠义不靠快刀，靠一碗没凉透的汤。’”

王主任怔住。他缓缓翻开笔记本，指腹抚过那行墨迹未干的字。良久，他合上本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小苏啊，”他声音有些哑，“你跟张鸿说，这本子，我保。但有句话，你务必带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他得答应我，南宫仆射最后一场戏，必须改。”

苏安没问改什么，只颔首：“您说。”

“原著里，她最后随李淳罡归隐武当，削发为道，青灯古卷，余生不问世事。”王主任一字一顿，“改成——她站在北凉王府最高处的摘星楼上，脚下是重兵压境的离阳铁骑，身后是徐凤年亲自递来的虎符。她没接虎符，只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锈蚀的旧铜钱，是当年在听潮阁初遇徐凤年时，他随手抛给她玩的那枚。她把它轻轻放在栏杆上，任北风卷起衣袂，吹得铜钱嗡嗡震颤。然后她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影没入幽暗，再没回头。”

苏安静静听着，眼睫低垂，像在默记，又像在咀嚼。待王主任说完，她抬起眼，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所以……她不选江山，不选情爱，甚至不选‘归隐’这个结局。她只选‘自己还在走’。”

“对。”王主任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未熄’。不是火苗，是灰烬里埋着的、随时能复燃的炭核。”

苏安站起身，向他深深鞠了一躬。不是谢他开绿灯，是谢他以三十年审片经验，在悬崖边上，为一个虚构女子，亲手凿出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生路。

走出秧视大楼时，天色已近黄昏。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河。苏安没打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东走。手机在包里震动，是蔡艺侬发来的消息：“纳扎试镜视频已发你邮箱。她演了南宫初见徐凤年的三分钟——没哭，没笑，只把一杯茶从滚烫捧到微凉，全程没喝一口。张鸿看了三遍，说‘像块刚出炉的冷锻钢’。”

苏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