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特先生，弗伦的剑，还挂在银月回廊一楼的武器架上吧？”
“……是。”
“帮我取来。”她说，“还有，通知马利特会长，让他把所有还能走动的冒险者，全部带到老磨坊。不要问为什么。就说……”她顿了顿，夜风吹起她一缕发丝，掠过苍白的耳垂，“就说陆维留了话——今夜，哑林还债。”
冈特喉咙发紧，重重颔首。
芙蕾雅没再停留，身影很快融进巷口更深的阴影里。她走得极快，却异常平稳，仿佛脚下不是坑洼的石板路，而是早已丈量过千百遍的归途。
行至镇口，她脚步微缓。
前方，黑苔镇最后一盏路灯下，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那人背对小镇，面朝哑林方向，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囊，囊口敞开，隐约可见里面几捆干燥的艾草与硫磺粉。
是弥拉娜。
她听见脚步声，却未回头，只将皮囊口扎紧，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洒在囊身表面。粉末遇风即散，化作细密银尘，簌簌落向地面。
芙蕾雅在她身后三步站定。
弥拉娜终于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清秀却异常冷硬的下颌线，左眼下方，一道新愈的浅疤蜿蜒如蚯蚓。
“你闻到了。”弥拉娜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片。
芙蕾雅点头：“臭氧，铁锈，还有……一点点腐烂的甜味。”
“静默之核的呼吸。”弥拉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它醒了。今晚，它会打第一个喷嚏。”
芙蕾雅沉默片刻，问：“你打算做什么？”
弥拉娜低头，用指甲刮下囊身上一点银尘，捻在指尖：“撒艾草，驱瘴；撒硫磺，固土；撒‘银尘’……”她抬起眼，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灰白，“——给哑林的眼皮，涂点麻药。”
芙蕾雅倏然抬眼：“你早知道？”
“白娅第一次咳血时，我就知道了。”弥拉娜将银尘弹向夜风，看着它消散，“她咳出的血，有星星。”
芙蕾雅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白娅昏迷前，唇角确实凝着一点暗红，那红里，似乎真有微不可察的星芒闪烁。
“所以你一直没走？”
“我在等它喘第二口气。”弥拉娜将皮囊挎上肩，“第一口气，是试探。第二口气……才是真正的苏醒。”她抬手指向哑林方向，声音陡然压低，“听。”
芙蕾雅屏息。
起初是寂静。然后，极细微的“咔…咔…”声响起，如同冻土在缓慢龟裂。接着，那声音渐渐连成一片，沙沙，沙沙，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正沿着地底岩层，向上攀爬。
弥拉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艾草的苦香与银尘的冷冽：“走吧，芙蕾雅小姐。趁它还没睁开眼睛。”
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哑林。
身后，黑苔镇灯火次第亮起，温暖，安稳，像一张巨大而温柔的网。而她们踏上的，是网之外，那片连星光都吝于垂怜的、正在悄然苏醒的黑暗。
夜风骤然转烈，卷起弥拉娜的斗篷，也掀动芙蕾雅额前碎发。她抬手拂开，指尖无意触到袖中铜哨的轮廓。
冰冷，坚硬，微微震颤。
仿佛回应着大地深处，那一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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