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苔镇完全不同,黄昏才是卡林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
当最后一缕夕阳从东边港口的桅杆尖上滑落,数以万计的灯火便接连被点亮——
先是海上的灯塔,接着是中央大道两侧优雅的雕花路灯,然后是鳞次栉...
月光如霜,铺满整条碎石小径,弥陆维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仿佛这具身体记得该如何行走,而灵魂却正被抽丝剥茧般剥离。木炭蹲在他左肩上,尾巴尖轻轻扫过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他忽然停步,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一只鼓囊囊的钱袋,此刻却空空如也。只余下一截被扯断的皮绳,毛边参差,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暗红。
“……钱袋破了?”他喃喃道,低头翻看掌心,指腹蹭过几粒细小的铜锈色颗粒,是铜币边缘氧化后留下的痕迹。再抬眼时,目光掠过自己左臂——袖口撕裂处露出一道浅淡粉痕,早已结痂,却比寻常伤口愈合得更平滑、更安静,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抚平过所有狰狞。
他皱眉。
不是疼,而是疑惑。一种沉甸甸的、悬而未决的疑惑,压在胸口,却不肯浮出水面。
木炭忽然“喵”了一声,爪子勾住他耳垂,轻轻一拽。
他侧过头,对上那双在夜色里泛着幽绿微光的眼睛。
“你认识我?”他问。
猫没答,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噜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他锁骨微微发麻。
远处,格兰森林边缘传来一声悠长狼嚎,尾音拖得极缓,像是叹息。弥陆维下意识绷紧肩背,脚步却没停。奇怪的是,他并不怕——不是强装镇定的不怕,而是心底深处确凿无疑地知道:那声音里没有杀意,只有倦怠,只有守望,只有一份与他同源的、漫长的疲惫。
他想起刚才经过墓园时,橡树根须盘错之处,泥土微微拱起,像刚被人小心覆上新土。可那里并无新坟。只有一小片野花,花瓣边缘凝着露珠,在月光下泛着银蓝光泽——那是黑苔镇北坡才有的夜星兰,只在仲夏节前后一夜盛放,凋零后连茎秆都会化作青烟散去。
他蹲下来,指尖触到那湿润的泥土,凉意沁入皮肤。
“谁埋的?”他问木炭。
猫歪着头,尾巴尖点了点自己鼻尖。
弥陆维怔住。
下一秒,一阵尖锐刺痛猝然窜上太阳穴——不是记忆闪回,而是某种更原始的震颤,仿佛颅骨内侧有面鼓被敲响,咚、咚、咚,三声之后,余音嗡鸣不绝。他眼前发黑了一瞬,再睁眼时,视野边缘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灰白字迹,如同烧灼的烙印,悬浮于空气之中:
【你曾亲手埋葬一人。】
【你曾承诺永不遗忘。】
【你已违约。】
字迹一闪即逝,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他猛地吸气,喉结剧烈滚动,手撑在地面才没跪下去。木炭跳下他肩头,绕着他转了三圈,最后用额头抵住他颤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温热而固执。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他站起身,拍掉掌心泥土,继续往前走。肩膀很轻,心里却越来越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缓慢渗出的愧疚,无声无息,却比刀割更锋利。他忘了名字,忘了面孔,甚至忘了自己为何会站在这一片荒凉之地,可身体还记得如何哀悼,如何负罪,如何以沉默代替忏悔。
走了约莫两刻钟,碎石路尽头出现一座塌了半边的石桥。桥下溪水淙淙,映着碎银似的月光。弥陆维在断桥边坐下,解下腰间水壶喝了一口——凉透的清水滑过喉咙,竟尝出一丝极淡的苦味,像陈年草药熬到最后那一勺沉淀。
木炭跳上他膝头,蜷成一团雪球。
他伸手抚摸它脊背,动作轻缓,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祭器。就在指尖划过第三根脊椎骨时,木炭突然弓起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痛楚,而是……提醒?
他顿住。
目光缓缓移向溪面。
水中倒影清晰——一个年轻男人,黑发微乱,左眉尾有一道浅疤,眼神清亮却空茫,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窗,能照见万物,却映不出自己。
可就在这倒影的瞳孔深处,有一点紫光倏然明灭。
一闪。
再闪。
第三次闪烁时,他听见耳畔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颅骨内部共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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