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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未停。】
他瞳孔骤缩。
溪水倒影里，那个“他”的嘴唇并未开合。
可声音确确实实存在。
【你支付了代价，但命运尚未结算。】
【I号代价：部分记忆的消失——已完成。】
【II号代价：某种情感的剥离——进行中。】
【III号代价：双倍厄运的转移——已触发。】
【IV号代价：无辜者的生命——待确认。】
“待确认？”他喉结上下滑动，“谁？”
水中倒影忽然晃动起来，波纹扭曲，映出另一张脸——苍白，瘦削，额角带血，正对他微笑。那笑容熟悉得令人心悸，却又陌生得令人窒息。
是……他自己？
不。是另一个他。
穿着染血的灰袍，手指修长，腕骨凸出，正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溪面。
弥陆维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双脚钉在原地，连睫毛都动不了分毫。溪水倒影中的“他”亦同步抬手，动作如镜像般精准。下一秒，“他”的掌心浮现出一枚七面骰子，紫光暴涨，刺得人眼生疼。
【看清楚了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平稳，毫无情绪起伏，【你忘掉的从来不是事件，而是‘选择’本身。】
【你选择替她承担死亡。】
【你选择让记忆成为祭品。】
【你选择……把‘爱’从自己身上剜下来，封进骰子里。】
“爱？”弥陆维齿间挤出这个词，荒谬得想笑，“我对谁？”
水中倒影里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与弥陆维一模一样，却多了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对白娅。”
话音落，溪面轰然炸开！水珠四溅如雨，每一滴里都映着不同画面——
白娅在暴雨中举剑劈开蛛网，发梢滴水；
白娅把最后一块蜂蜜饼掰成两半，塞进他手里，指尖沾着糖霜；
白娅靠在诊所窗边打盹，阳光勾勒她睫毛的弧度，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白娅躺在病床上，肋骨断裂处缠着浸血的绷带，却仍对他笑，说“下次换我背你”。
所有画面在半空碎裂，化作无数光点，簌簌落入溪流，随波而去。
弥陆维浑身剧震，膝盖重重磕在青石上，却感觉不到疼。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褐色泥土——那是方才在墓园触碰新土时沾上的。原来那不是别人埋的。是他自己。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跪在艾玛夫人墓前，一捧一捧，把松软的黑土覆上她的名字。
而另一座无名坟……
他猛地抬头，望向格兰森林方向。
那里静默如铁，却仿佛有千万双眼睛正穿透黑暗，静静注视着他。
“……她没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白娅还活着。”
【是的。】水中再无倒影，只剩粼粼波光，【所以第四项代价，尚未兑现。】
【但厄运已转移。】
【它不会落在她身上。】
【它会落在……下一个靠近她的人身上。】
弥陆维闭上眼。
风忽然止了。虫鸣停了。连溪水都似凝滞了一瞬。
他再睁眼时，月光下，木炭正仰头望着他，绿色瞳孔里清晰映出他惨白的脸，以及——
他左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银环，环身雕着细密藤蔓，藤尖托着一颗微不可察的紫晶。
他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银环便悄然融化，顺着耳垂滑下，在颈侧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紫痕，随即隐没于衣领之下。
同一刹那，锯骨与缝合诊所内，白娅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仍在昏迷，呼吸平稳，可枕下那只攥紧的手，五指缓缓松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温热的紫晶碎片，边缘锋利，却未割伤皮肤。
窗外，一只夜莺掠过屋檐，羽翼划开夜色，发出极轻的“咔”一声，像某根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而百里之外，银鳞商会地下密室。
罗兰·克雷文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袍。他大口喘息，左手死死按住右胸——那里本该跳动的心脏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他颤抖着掀开衣襟，借着壁灯幽光低头望去：
皮肤完好无损。
可就在心口正中，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紫色印记，形如骰子顶面，I号刻痕清晰可见。
他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涌上浓重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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