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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嘶声低语，手指抠进皮肉，“不可能……契约明明……”
话未说完，密室穹顶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异响。
他抬头。
一只漆黑甲虫正从石缝里爬出，六足纤细，背甲泛着油亮紫光。它停在离他鼻尖三寸之处，触角缓缓扬起，对准他右眼。
罗兰想挥开它。
手臂却僵在半空。
因为就在这一瞬，他忽然记起——三天前，他亲手将一枚裹着黑曜石粉末的毒饵，喂给了自己豢养十年的信鸽“银羽”。
而那只鸽子，今晨飞往黑苔镇的方向，再未归来。
密室烛火疯狂摇曳，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越拉越长，最终与甲虫的影子融为一体，化作一只张开巨口的、七头八尾的犬形轮廓。
它无声咆哮。
而罗兰·克雷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向后栽倒，瞳孔扩散，嘴角却向上弯起，凝固成一个与白娅临终前一模一样的、安宁的微笑。
此时，距离弥陆维离开诊所，恰好过去两小时十七分钟。
格兰森林深处，一头独眼灰狼仰天长啸，声浪撞上山壁，激起层层回响。它右前爪踩着半块破碎的银鳞徽章，徽章背面，用暗红颜料写着一行小字：
【德拉罗卡家族，信用评级：D】
风卷起落叶，盖住那行字。
落叶之下，泥土微动，一只新生的紫晶甲虫正破土而出，振翅，飞向黑苔镇的方向。
弥陆维仍坐在断桥边，木炭趴在他膝头酣睡。他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抬手，用拇指反复摩挲左耳垂——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仍残留着银环融化的温度。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不是在逃避死亡。”
“我只是……把死亡，调了个头。”
夜风复起，携着远处野花的甜香，温柔拂过他额前碎发。
他慢慢站起来，拍净裤腿灰尘，转身，朝黑苔镇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木炭在他肩头睁开眼，绿眸映着星光，轻轻“喵”了一声。
这一次，弥陆维没有拒绝它的跟随。
他只是伸出手，让那团温暖的白色毛球跳进自己掌心，然后拢紧五指，将它护在胸前。
月光之下，一人一猫的身影渐行渐近，最终融进小镇边缘第一盏亮起的灯火里——
那灯，是艾莉安为等他，悄悄挂在诊所门口的旧马灯。
灯焰跳跃，将“锯骨与缝合”的木牌照得忽明忽暗。
而门内，白娅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叩了叩床沿。
嗒。
嗒。
嗒。
像一枚骰子，终于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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