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山谷格外干净。
空气洗过一般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阳光从东边山脊斜射下来,照得每一片叶子上的水珠都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溪水涨了,哗哗的声响比平日响亮许多,从谷底一直传到半山腰。
陈子安起得很早。他推开窗,深深吸了口气,凉丝丝的空气钻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秀娘还在睡,宝儿蜷在她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起昨晚备好的书,出了门。
学堂门口,几个孩子已经到了。狗娃正在扫院子里的积水,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小丫蹲在槐树下捡被雨打落的花瓣,一片片摆成个小圆圈。
“陈先生早!”看见他,孩子们齐声喊。
“早。”陈子安笑笑,“今天咱们不在教室里上课,去溪边。”
孩子们眼睛一亮。狗娃扔下扫帚:“真的?”
“真的。”陈子安说,“带上你们的笔和板子,咱们今天学《诗经》,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在溪边学,应景。”
一群孩子欢呼着,回教室取东西。陈子安站在门口等着,看着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山谷。远处匠作区的炉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在蓝天背景下笔直上升。医护院那边,沈溪已经带着秀娘几个在院子里晒药材——雨天潮,好些药材得重新晾晒。
这一切那么平常,那么珍贵。
他想起在汉中牢里的日子。阴暗,潮湿,空气里是霉味和血腥味。同牢的一个老秀才,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子安,要是能出去……找个有光的地方,教孩子们读书。别让……别让咱们的书断了。”
现在,他找到了有光的地方。
“陈先生,我们好了!”孩子们背着竹筒(装水研墨用)和木板(当纸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走。”陈子安带头往溪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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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区,王铁锤一夜没睡。
五十件改良后的铁扣件已经装箱,天一亮就由韩猛亲自带人送上山。但王铁锤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扣件表面那层铁渣壳确实坚硬,但会不会太脆?在长期负重和风吹雨打下,会不会剥落?
他拿起一个扣件,走到工棚外的试铁墩前,用大锤猛力砸。砸了二十几下,扣件变形了,但表面的铁渣壳只掉了些碎屑,没有大面积剥落。
“应该……能行。”他喃喃自语。
“王师傅,您去歇会儿吧。”一个学徒劝道,“韩队长已经上山了,您都一宿没合眼了。”
王铁锤摇摇头:“睡不着。第六门炮的内膛还没磨完,第七门炮的模具还没做……事多着呢。”
他回到工棚,拿起锉刀,继续打磨“百纳炮”的内膛。炮身固定在木架上,他整个人钻进去,用加长的锉刀一点一点磨。内膛的铸造面粗糙不平,得磨得镜面一样光滑,否则会影响弹道,甚至可能卡弹。
这活费眼睛,更费腰。磨一会儿就得退出来歇歇,捶捶发僵的腰背。学徒要替他,他不让:“你们手生,磨不匀。炮膛是炮的命根子,马虎不得。”
正磨着,宋应星来了,手里拿着个小陶罐。
“王师傅,试试这个。”他把陶罐递过来。
王铁锤钻出来,打开罐子。里面是种灰白色的膏状物,闻着有股石灰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这是?”
“我新调的研磨膏。”宋应星说,“用细石英砂、猪油、还有一点硫磺粉调的。你涂在锉刀上再磨,效率能高一倍,还能让炮膛更光滑。”
王铁锤半信半疑,但还是试了。研磨膏涂在锉刀上,再钻进炮膛打磨——果然顺滑许多,金属屑更容易被带出来,而且打磨过的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好东西!”他退出来,眼睛亮了,“宋先生,这方子得记下来!”
“已经记了。”宋应星说,“我还让孙继祖算了最佳配比。硫磺粉不能多,多了伤铁;不能少,少了没效果。这个比例正好。”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是周典从汉中那边回来了,风尘仆仆,脸色不太好看。
“周先生。”王铁锤迎上去,“汉中那边……”
“全断了。”周典跳下马,声音沙哑,“额尔德尼翻脸后,把昌隆号所有产业抄了个干净。咱们留在城里的两个眼线,一个被杀了,尸首挂在城门上示众;一个……降了清,把咱们在汉中的联络点全供出来了。”
工棚里一片死寂。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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