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
天未亮时,营地就已醒来。不是晨操的号子,而是压抑的、井然有序的忙碌声。伙房的灶火彻夜未熄,蒸出的干粮已经装袋,分发到各队。兵器甲胄的检查在昨夜就已反复进行过,但天光微亮时,各队还是又查了一遍。
郭六斤这队人天不亮就起了。他们昨夜巡哨到子时末,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但没人喊累。栓子默默检查着弓弦,王虎将短刀磨了又磨,老五和田七在整理“霜铁甲”的每一个搭扣。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和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辰时初刻,张远声出现在点将台上。他披着全副甲胄,不是“霜铁甲”,而是那套半旧的山文甲,但在晨光里依旧显得威严。台下,四百多人列队肃立,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偶尔的甲片碰撞声。
“今日,重阳。”张远声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按照昨日安排,各队照常训练,但不得出营。岗哨保持最高警戒,预备队随时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我知道,有人心里不安。西边山里那支队伍,那些神秘的举动,还有胡瞎子传回的消息——这些都像石头压在心上。但我要告诉你们:怕没用。在这乱世里,怕死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该操练操练,该吃饭吃饭。”张远声提高声音,“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守好自己的地盘。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简短训话后,各队带回。训练照常进行,但科目调整了:全是防御性的阵型演练和工事加固。郭六斤这队人被派去继续检查西、北两侧的防御工事,并协助预备队在关键位置堆砌更多的土垒。
上午平静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营地。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号子声、口令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郭六斤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他注意到,张远声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派人去中军帐后的了望塔观察西边;胡瞎子一上午都没露面,显然还在“鬼哭涧”外围盯着;姜文焕和陈子安也一直待在中军帐里,不时有文吏进出传递消息。
午时,开饭的梆子敲响。众人排队打饭,气氛比往日沉闷。郭六斤这队人打了饭,依旧聚在角落默默吃着。
正吃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胡瞎子带着两个人从西边飞驰而来,马蹄踏起一路烟尘。三人在营门前急停,胡瞎子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哨兵,大步往中军帐方向奔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郭六斤放下碗,对栓子道:“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向中军帐。到帐外时,发现已经聚了几个人——王栓柱、刘老七都在,还有几个寨主,都站在帐外,神色凝重。
帐帘紧闭,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真切。郭六斤走到一旁,与众人一样,默默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帐帘掀开,张远声和胡瞎子走出来。张远声脸色沉凝,胡瞎子则是一脸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刀。
“各位头领,”张远声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胡瞎子传回消息:那支队伍,已经在‘鬼哭涧’谷口集结。人数约八十,全部着深色祭衣,戴斗笠,持旗幡。谷内高台已经搭好,台上设五方祭坛,坛前燃起九盏长明灯。”
他顿了顿:“按他们摆出的仪仗和阵势,大祭很可能就在今日午后,至迟不会拖到日落。”
众人面面相觑。刘老七忍不住道:“总兵,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张远声反问,“带人冲过去,阻止他们?”
刘老七语塞。
“我们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知道阻止会引发什么后果。”张远声缓缓道,“况且,八十精兵据险而守,我们要多少人才能冲进去?冲进去之后呢?跟他们血拼一场,然后让清军捡便宜?”
这话说得在理。各寨头领虽然心中不安,但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那我们……”王栓柱犹豫道,“就这么等着?”
“等着,看着,准备着。”张远声道,“我已经让胡瞎子的人再往后撤一里,只远远观察,记录一切异常。营地这边,继续加强戒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先守住自己的地盘。”
他看向郭六斤:“郭头领,你和你的人,午后照常巡哨,但范围缩小到十里内。若发现任何异常——包括山石松动、溪流改道、鸟兽惊飞——立刻回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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