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轻微的肿胀,那是长期高血压的征兆。
王北舟把物资放在门口的石墩上,几个邻居立刻围过来帮忙搬,都是些精瘦的男人,胳膊上却没什么力气。
他注意到其中两个才三十多岁的男人,却挺着像怀孕六个月的肚子,走路时脚步发沉,像拖着什么重物,搬着半袋面粉就喘得直不起腰,额头上的虚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墙角蹲着几个瘦弱的孩子,睁着大眼睛看他们,王北舟心一软,从口袋里掏出些零钱分给他们,孩子们接过钱,立刻攥在手里,撒腿就往巷口跑。
王北舟好奇地跟过去看,只见孩子们跑到巷口的小摊前,踮着脚买了裹着油纸的油炸三角饺,趁热咬开一个小口,烫得直跺脚,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也毫不在意。
“这油炸的东西,他们天天吃?”王北舟拉过露西,指着小摊的方向,小声问。
露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化不开的苦涩:“便宜又管饱。菜市场里的剩菜剩饭,或者过期的面粉,炸一炸就能卖,一块钱能买三个。大家都知道吃多了不好,可玉米糊稀得能照见人影,填不饱肚子,只能买这个顶饿。”
李朴顺着王北舟的目光看去,巷口的小摊支着一口发黑的铁锅,锅里的油冒着青烟,泛着不正常的黄色,老板穿着油污的围裙,正把成团的面糊扔进锅里,“滋啦”一声,炸成金黄的块状,油烟裹着刺鼻的香味,飘出很远。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孩子围在摊前,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硬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喉咙不停蠕动着。
“这边的人,大多都是这样过活。”露西的姑姑走过来,听见他们的对话,主动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新鲜蔬菜要论根买,一斤番茄能换五个炸三角饺;肉更贵,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口。只有油炸的东西最便宜,一顿能顶两顿。”
她说着,指了指屋角一个蜷缩着的男人:“我男人就是吃这个吃坏了身体,三十岁就查出高血压,去年中风了,现在半边身子都动不了,连碗都端不起来。”男人的右胳膊无力地垂着,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看见他们看过来,只是木然地移开目光。
中午,露西的父亲让邻居帮忙做了饭,留李朴和王北舟一起吃。
饭菜很简单,一碗浑浊的玉米糊,上面飘着几粒盐粒,一盘炸得发黑的土豆块,外皮裹着厚厚的面粉,还有李朴带来的牛奶,被小心翼翼地倒在几个豁口的瓷碗里。
炸土豆块咬开一个小口,里面只有一点生硬的土豆芯,油味重得发腻,呛得人喉咙发紧。
大家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没人说话,连孩子们都只是埋头扒拉着玉米糊,偶尔夹一块炸土豆,慢慢嚼着。
露西的父亲颤巍巍地给李朴盛了碗玉米糊,用生硬的中文说:“吃,热……好吃。”
李朴接过碗,碗沿烫得他手指发麻。他舀了一勺玉米糊放进嘴里,带着点陈粮的霉味,剌得嗓子发疼;又夹了一块炸土豆,油腻得难以下咽,几乎要吐出来。
可他看着老人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孩子们盯着他碗里的炸土豆咽口水的样子,还是硬着头皮吃了半碗。
他忽然明白,露西母亲的高血压和心脏病,根本不是偶然——长期吃这种高油高盐、营养不良的食物,身体就像被虫蛀的木头,早早就垮了。
这碗难以下咽的饭菜,藏着的是他们对抗饥饿的无奈,是底层人最沉重的挣扎,也是悄无声息催垮生命的毒药。
饭后,李朴拉过露西,从钱包里又抽出两万先令递给她:“你这几天不用去上班,在家好好陪你父亲,处理好后事。工资我照常给你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要找车或者买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露西接过钱,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说:“老板,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给你做最好吃的中国菜,报答你。”
走回停车的地方,王北舟一直没说话,脸色沉得很。
正午的阳光很烈,把土路上的油污晒得发烫,空气中飘着油炸食品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呛得人直皱眉,忍不住想捂鼻子。
巷口的小摊前,几个中年女人正围着老板抢刚炸好的面团,她们的肚子撑得像个圆皮球,走路时要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可手里还是紧紧攥着油纸包,生怕被人抢了去,脸上满是急切。
“朴哥,他们不是不想吃健康的,是根本吃不起啊。”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