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里的金红汁液翻滚着,像是一锅熬烂了的落日。
我裹着狐裘,蹲在铸造房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截没啃完的干硬羊肉干。
这玩意儿硬得能当暗器,硌得我后槽牙生疼,但在这种哈气成霜的鬼天气里,这点脂肪和热量就是我的救命稻草。
“陛下,火候到了。”乌力吉那双灰白的眼珠子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尖得跟雷达似的。
他那布满老茧的手精准地卡住钳柄,将那一炉融了匈奴箭镞和狼主金符的“混合合金”稳稳注入了模具。
刺啦一声。
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腾起,熏得我眯起了眼。
我看着那团液体在模具里逐渐冷却、硬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笔账:这不仅仅是一枚印章,这是我在北庭推行的“信用评级系统”。
谁拿到了这枚印章签署的盟约,谁就拿到了汉室背书的“入场券”。
在这个缺乏公信力的草原上,这就是唯一的硬通货。
“印底的针,按您说的,加了磁山里的精铁。”乌力吉一边用锉刀精细地打磨,一边低声嘟囔,“只要凑近那些掺了薄铁片的星语铃,针尖就会跳舞。要是假货,它动都不动。”
我满意地点点头,这叫“物理加密”,防伪成本极高,但用户粘性极大。
翌日清晨,雪后的空气清冷得像冰镇过的烈酒。
我站在简陋的印房外,怀里揣着个手炉,看着远处那两道卷起的烟尘。
巴特尔这老小子跑得最快,马还没站稳,整个人就从马背上跌撞下来,那身厚重的羊皮袄上全是霜花。
他这种投机分子,对“红利”的嗅觉比狼还灵敏。
“大皇帝!巴特尔部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这首签的位子,非我部莫属啊!”他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侧后方就传来一声冷哼。
“瞎子铸的印,也配号令室韦?”
哈丹带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斜刺里撞开了巴特尔的部众。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印房的大门,手掌按在刀柄上,浑身散发着一种“老子不服”的酸臭味。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冯胜,这货正拢着袖子缩在阴影里,像极了一个正在观察韭菜长势的庄家。
“昭星,干活了。”我拍了拍身旁那个裹得像个球的小家伙。
昭星捧着八枚闪烁着幽光的试铃走上前,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场:“长生天注视着星辰,真伪自现。”
哈丹冷笑着抓过一枚铃铛,大手一挥:“摇!给我使劲摇!”
可任凭他那几个亲卫把膀子都要晃断了,那铃铛就像个哑了壳的死蝉,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反观巴特尔那边,铃声清越得如同高山流水。
这就是典型的“技术封锁”。
哈丹手里那枚,是我特意交待乌力吉做的“静默版”,没加铁片。
哈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这种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显然理解不了这种底层逻辑的降维打击。
他暴吼一声,五指成爪就要去抢昭星手里的印盒。
可他还没跨出步子,身后的部众却诡谲地齐刷刷退了一步。
特别是他那个年仅十岁的亲儿子,此刻正站在巴特尔身后,手里握着一枚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星语铃,摇得正欢。
那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雪原上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哈丹的老脸上。
“阿爹……昨晚星子托梦,说不佩铃的,会被长生天收走魂灵。”孩子眼里的纯粹,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冯胜适时地跨出一步,笑得像个贴心的大管家:“哈丹头人,别动气。不如这样,咱们玩个公平的。谁家孩子能连摇三百下不乱音符,这‘首签’的名头,就归谁。”
这叫“给个台阶下的套路”。
哈丹这种人,你直接按死他,他会自爆;你给他一个虚假的博弈机会,他反而会钻进你设计好的剧本里。
结果不言而喻,巴特尔的孩子从小就在马背上耍铃铛,节奏稳得像心跳;而哈丹的儿子早就被昨晚冯胜派去的“托梦志愿者”吓破了胆,手一抖,音全乱了。
看着哈丹面如死灰、拂袖而去的背影,我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概以为这只是丢了面子,却不知道冯胜那边的后台数据已经把他所有的撤退路线都标红了。
深夜,印房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微响。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