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现在她明白了。
师父说的，是那个早已潜伏进来、比她们更早知晓一切、甚至比她们更清楚地窟里藏着什么的人。
“姑娘？”紫鹃察觉她停步，低声问。
黛玉收回视线，嗓音清冷如常：“无事。只是想起师父交代的另一桩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回程路上，顺道去趟青梧县。”
“青梧县？”雪雁微怔，“那不是……庄主夫人娘家所在？”
“嗯。”黛玉点头，指尖拂过腰间剑鞘，“账册上写，庄主夫人每月十五，必遣心腹送‘安神香’三盒至青梧县慈济堂。香料单子列得详尽，可慈济堂的医案簿上，近三年来，从未收治过一名因惊悸、夜啼、梦魇前来求诊的幼童。”
探春立刻接道：“所以那香，根本不是给人点的。”
“是给人点的。”黛玉唇角微掀，笑意却未达眼底，“是给‘东西’点的。”
三人皆默。
慈济堂建于三百年前，初代堂主乃一位擅治小儿惊风的女医，堂中至今供着一尊手持药杵、怀抱婴孩的“慈母娘娘”泥塑。可去年冬，堂中老仆扫除尘埃时，无意发现泥塑底座内嵌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青铜板，板上蚀刻的并非药方，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星图——二十八宿位置皆被朱砂圈出，唯独“心宿二”旁，多了一行小字：“癸亥年霜降，启门。”
癸亥年，正是逍遥庄建庄之年。
霜降，正是第一批被拐孩童失踪之日。
黛玉没再解释。她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剑鞘。一声轻响，如叩棺盖。
山风忽紧，卷起她裙裾一角，露出踝骨内侧一道细长旧疤——形如弯月，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灰，与她眼中寒魄色泽如出一辙。那是七岁时，被一只从地窟爬出的“东西”咬的。当时她高烧三日，呓语不断，醒来后，左眼便有了这抹寒光，而右耳后，多了一颗痣，痣中隐隐有血丝游动，状若活物。
安妮师父后来抚着那颗痣说：“它醒了。以后你听见的哭声，未必来自人间。”
此刻，黛玉右耳后那颗痣，正随着山风节奏，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像一颗被捂热的心。
“走吧。”她转身，步履未滞，“青梧县慈济堂，今夜子时，我们去拜拜那位慈母娘娘。”
话音落下，四人身影已掠入山径深处。身后，逍遥山庄废墟之上，幽蓝冷焰渐次熄灭，唯余焦土与断瓦。可若有人俯身细看，会在某块未完全焚尽的青砖缝隙里，发现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非金非玉，触之冰凉，置于掌心，竟隐隐传来微弱心跳。
同一时刻，青梧县慈济堂后院。
一盏孤灯在窗纸上投下摇曳人影。那人影没有头，脖颈断口平整如镜，正缓缓抬起手，将一柱香插入神龛前的香炉。香燃得极慢，青烟笔直向上，却不散，凝成一道纤细黑线，直通屋顶瓦缝。
瓦缝之下，一只眼睛正悄然睁开。
眼白浑浊，瞳孔却是纯粹的、毫无生气的漆黑。
它静静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看着远处山峦轮廓被黑暗一口口吞没。
然后，它眨了一下。
眼睑闭合的瞬间，整座慈济堂的阴影，仿佛……浓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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