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从容得像拂去一粒尘；看见大堂梁柱上悬着的鎏金铜铃，在血雾弥漫中轻轻一晃，发出“叮”一声脆响，余音袅袅，竟奇异地盖过了所有血腥气。
她倒下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连最后一点怨毒都凝固在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像一幅被骤然封存的、狰狞的工笔画。
黛玉收回剑，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拭，抹去最后一道血痕。她转身，玄色裙裾扫过满地狼藉，步履平稳，走向厅外。
门外，夕阳已沉至山脊，余晖熔金，温柔地铺满断壁残垣。探春正蹲在院中一具庄客尸体旁，用一块素净帕子仔细擦拭剑刃；紫鹃倚着焦黑的廊柱喘息，一手按在左肩伤口上，指缝间渗出血丝；雪雁则跪坐在阶前，怀里抱着一把豁了口的短剑，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哭，还是在强压呕吐的欲望。
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
黛玉走至阶前，目光扫过她们的脸：探春眉宇间仍有未散的锐气，紫鹃眼底是疲惫的血丝，雪雁睫毛湿重，却在抬眼瞬间迅速挺直脊背，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都活着。”黛玉说。
四个字，平淡无波，却让紫鹃眼眶一热，雪雁喉头哽咽，探春深深吸了口气，点头。
“接下来呢？”探春哑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韧劲。
黛玉望向远处——山脚炊烟又起，村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安宁祥和，仿佛方才那场修罗屠戮从未发生。她沉默片刻，才道：“烧庄。”
“全部？”紫鹃一怔。
“不留痕迹。”黛玉语气毫无波澜，“地牢、枯井、柴房、账房……所有地方，连同那些账簿、铁链、麻布、药罐……尽数焚毁。灰烬扬入洛水，随流而去。”
雪雁抬起泪眼：“可……那些孩子的尸骨……”
“挖出来。”黛玉打断她，目光如刀，“洗净，裹以素帛，葬于后山向阳坡。立无名碑，刻‘夭殇稚子之墓’，不记姓名，不书年月，只记一个‘冤’字。”
探春颔首，声音低沉却坚定：“是。”
“至于山庄名号……”黛玉目光掠过门楣上焦黑的“逍遥”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从此世上，再无逍遥山庄。”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忽起，卷着焦糊味与浓重血腥扑面而来。黛玉抬手，一缕青色剑气无声迸射，将檐角残存的半块“逍”字匾额绞得粉碎。木屑纷扬如雪，簌簌落地。
就在此时——
“喂！下面那个拿剑的小丫头！”
一道清亮又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山巅传来，穿透风声与余烬的噼啪，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四人齐齐抬头。
山巅那块大青石上，安妮不知何时已重新躺了回去，一手枕在脑后，一手百无聊赖地抛接着一颗金灿灿的糖豆，糖纸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她歪着头，冲着山下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笑容狡黠又漫不经心：“副本结算啦！经验值到账，金币+9999，隐藏成就‘暗夜裁决者’已点亮——哟，还有个额外奖励！”
她另一只手朝山下轻轻一弹。
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细密暗金色符文的圆球，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悬停在黛玉面前半尺处，缓缓旋转。球体内部，似有星云涡旋，幽光流转，隐隐传出低沉如远古巨兽呼吸般的嗡鸣。
“喏，提伯斯大人说，这玩意儿叫‘位面锚点·黯蚀核心’，能帮你锁定下一个想‘顺手管管’的地方。”安妮眨眨眼，糖豆在指尖灵巧一跳，“比如……隔壁州府那个‘慈济堂’？听说他们熬的‘安神汤’，专治‘不听话’的孤女呢～”
黛玉凝视着那枚悬浮的黑色圆球，眸光沉静，却比方才斩杀紫裙男子时更幽邃三分。她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静静看着那幽光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映出无数破碎又重合的幻影：地牢铁栏的阴影、枯井青苔的湿冷、洛水沉船时翻涌的浊浪……
“它……会带我们去哪里？”雪雁喃喃。
安妮打了个哈欠，糖豆在掌心一滚：“谁知道呢？可能是更脏的地方，也可能是……更黑的天。”她忽然坐直身子，指尖朝黛玉身后一指，笑容倏然变淡，“不过嘛……小丫头，你回头看看。”
黛玉缓缓转身。
身后，庄园废墟的阴影边缘，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是个老妪，衣衫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她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唯有一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浑浊中沉淀着一种近乎灼烫的、沉默的注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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