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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师父看着那行字，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她伸出左手，指尖蘸了香炉里一滴未散的青烟，凌空虚画。
一笔，如刀劈斧凿。
两笔，似星坠深渊。
三笔，若血染霜刃。
三笔落下，空中赫然凝成一枚血色符印，形如半开之莲，莲心一点幽光，正对着影壁上林殊的眉心。
“去吧。”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对符印说，而是对某个遥远时空里，正策马奔向雾隐坊的年轻执律使说，“看看你护的道，究竟……有多干净。”
血色符印无声飘出，穿过殿门，穿过层层禁制，穿过万里云霄，如一颗微小的、灼热的流星，径直投向断脊峡上空，投向那艘即将驶入水道最狭窄咽喉的黑鳞舟。
而此时，舟上，林殊似乎有所感应，忽而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浊浪。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鱼肠剑柄，那里，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极细的冰裂纹，正悄然蔓延。
他并未在意。
他只知道，青鸾阁的令谕，必须完成。
至于令谕之下，那三百二十一个被标了价码、用不同颜色丝线捆扎的孩童包裹……他只当是货物。
——和过去十年里，他亲手押运过的，所有货物，毫无二致。
断脊峡的水，愈发湍急。
黑鳞舟的船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七道身影，正乘着探春布下的最后一道遁符，如七点寒星，悄无声息地，掠过峡谷最高处嶙峋的绝壁，悬停于黑鳞舟正上方百丈虚空。
黛玉低头，青衫猎猎，目光如电，穿透船顶厚重的桐油防水层，直抵甲板。
她看见了林殊的侧脸。
也看见了，他腰间鱼肠剑柄上，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细如发丝的冰裂纹。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无需言语。
探春指尖符火暴涨。
紫鹃袖中素帕无声滑落，覆于双眼之上。
雪雁袖中银针，齐齐震颤，发出细微嗡鸣。
风，骤然停止。
整条断脊峡，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只有下方，黑鳞舟船底，被怨气腐蚀的木板缝隙里，一滴浑浊的水珠，正极其缓慢地，凝聚、拉长、坠落——
啪。
轻响。
如同丧钟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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