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腐烂腥臭的菌窟。
而是一片寂静的、近乎圣洁的幽蓝。
蓝光来自地面——那里没有泥土，只有一片凝固的、如琉璃般的幽蓝结晶，结晶之下，静静躺着三十七个孩子。
他们皆闭着眼，面色安详，身上穿着崭新的素白小褂，胸前各别着一朵纸折的蓝色勿忘我。最奇异的是，每个孩子的眉心，都有一点微光，如萤火般明明灭灭，与头顶穹顶垂落的幽蓝光晕遥相呼应。
“这是……”紫鹃失声。
“魂契阵。”黛玉缓步走入，靴底踏在结晶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们没杀完。最后一车‘货’，被临时改道，押送至此。庄主想用这些孩子，祭炼一件能屏蔽天机、逆转生死的‘伪轮回’法器。需三十七名纯阴童子，以‘勿忘’为引，凝魂为晶，待法器功成，再将魂晶碾碎，混入‘赤足先生’的丹炉……届时，服丹者可短暂窃取他人阳寿，而这些孩子……将永困于此阵，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无法呼救，只能日日感受自身魂魄被一点点剥离、碾磨、化为丹药的滋味。”
她走到阵心，俯身查看一个约莫五岁的女童。女童睫毛纤长，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尚有生机。
“可他们还活着？”
“肉身活着。”黛玉指尖悬于女童眉心寸许，“魂魄却已半融于阵中。若强行破阵，魂晶崩解，他们三魂七魄顷刻离散，当场毙命。若不解阵……”她抬眸，望向穹顶幽光深处，“此阵名为‘永忆’，阵成一刻，便是永恒。他们将在此处，清醒地记得每一秒的痛苦，直到时间本身腐烂。”
紫鹃浑身发冷。
就在此时——
‘叮铃……’
一声清越铃音，突兀响起。
非来自门外，亦非阵中。
而是来自黛玉怀中。
那枚黑白相间的“无常令”，竟自行跃出衣襟，悬浮于半空，令牌正面“无常”二字幽光流转，背面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鱼眼之中，各自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
【拘·地府未录之魂】
【放·永劫不复之孽】
两行字迹亮起刹那，整个幽蓝空间猛地一颤！阵中三十七个孩子的眉心微光，骤然暴涨，竟齐齐化作一道细线，汇入无常令中！而脚下幽蓝结晶，开始出现蛛网般裂痕，裂痕深处，透出灼热的金色火焰——那火不焚物，只灼魂，是地府‘业火’雏形！
“师父……”紫鹃喃喃。
黛玉却笑了。
那笑意终于有了温度，虽淡，却如寒潭乍破冰，透出一线凛冽生机。
“他早算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女童冰凉的额头，“算到我们今日会来，算到我们会看见这‘永忆’阵，算到我们……会需要一个答案。”
无常令悬停半空，幽光愈盛。
令牌背面，阴阳鱼缓缓分离，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如双龙盘旋，继而冲天而起，撞向穹顶幽光！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跨越千年时光而来。
幽蓝光晕如潮水退去。
结晶寸寸剥落，露出下方坚实的黑土。
三十七个孩子，齐齐睁开眼。
眼神清澈，懵懂，带着初生般的茫然。
他们坐起身，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安稳的梦。
那女童仰起小脸，望着黛玉，奶声奶气地问：“姐姐，我梦见好多蝴蝶……它们飞进我的眼睛里，好亮啊。”
黛玉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女童身上有药味，只有淡淡的、阳光晒过棉布的干净气息。
“蝴蝶飞走了。”黛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现在，该回家了。”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向阵外。
紫鹃跟上，脚步却忍不住放慢。
她回头看了一眼。
幽蓝尽褪的地窖里，只剩满地晶莹碎屑，如星屑铺陈。而穹顶之上，那曾垂落幽光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唯有两行新镌刻的古篆，如烙印般深深嵌入石壁：
【无常非判官，亦不代天罚】
【唯见不平处，提剑即登阶】
风从裂开的青铜门涌入，吹动碎晶，发出细碎清响。
黛玉抱着孩子，踏出地窖。
门外，火光已弱，天边微露鱼肚白。
探春与雪雁并肩立在废墟之上，手中各持一盏素白灯笼，灯罩上墨书两字——“归途”。
灯笼微光摇曳，在黛玉脚下铺开一条浅浅光路，直通向山下隐约可见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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