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暖香浮动的殿内听来,竟有几分凄清。他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顺势将韩笑揽入怀中,指尖看似轻佻地抚过对方光滑的下巴,低笑道:「你这张巧嘴,吐出的话真是比这蜜酒还甜上三分。」
殿内众人见龙颜似乎甚悦,纷纷凑趣附和,阿谀奉承之声不绝於耳,笑语喧哗,推杯换盏,气氛一时热闹鼎沸,彷佛极乐之境。
然而,每当怀中温香软玉的身体试图更进一步贴近丶汲取更多温存,或是殿内歌舞稍歇丶骤然安静下来的片刻,夏侯靖那双深邃眼眸底处的慵懒便会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空茫。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方向,飘向那片被重重宫墙阻隔的丶寒冷漆黑的夜空深处,彷佛在等待某个绝不可能出现的身影,又彷佛只是在确认那令人不悦的寂静是否存在。
夏侯靖享受着这些千篇一律的逢迎与讨好,却又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深沉的厌倦与索然无味;他试图用这种纵情声色的方式,来惩罚那个人的不忠,并向自己证明毫不在意,却发现自己的情绪反而在每一次欢宴散场後,跌入更深的恶劣泥淖。
每当夜深人静,寝殿只剩他一人,帐幔低垂,万籁俱寂,他脑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凛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静丶却在最後时刻流露出深重痛楚与绝望的眼睛,那单薄挺直却彷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背影……这些画面反覆出现,带来一阵阵莫名而尖锐的心悸与刺痛,令他越发心烦意乱,难以成眠。
这种刻意的丶张扬的喧闹与欢腾,与清影轩角落里那种死寂的丶渗入骨髓的冰冷,形成了宫廷中最残酷也最常见的对比。一个在烛火辉煌丶暖香鬓影中品尝着内心的孤独与空洞;一个在寒夜萧瑟丶孤灯明灭中煎熬於身体的痛楚与尊严的碎裂。冰冷的隔阂与误解如同不断垒砌的冰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坚厚高耸,将彼此的距离拉扯得越来越远,连视线都难以穿越。
凛夜在清影轩的寒夜里,偶尔能听到随风飘来的丶极其模糊却仍可辨识的乐声片段与突兀笑语,那些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刺入心头最软弱处。每逢此时,他总是默默起身,检查本就关紧的窗户,甚至将一件旧衣覆在窗缝上,试图隔绝那一切不属於他的虚幻热闹。
窗纸上,枯竹的影子被风扭曲成各种怪异形状,摇曳不定,像是无声的嘲笑,嘲笑他的天真与陷落。他拢紧身上那件已然不甚保暖的旧棉袍,怀抱双臂,仍抵不住从地板缝隙丶墙壁四周渗透进来的森然寒意。身体深处,那些旧伤痕——来自摄政王粗暴侵犯的隐痛,与皇帝盛怒之下毫不留情的粗暴对待留下的不适——
在寒冷中交织复苏,形成一张细密而痛苦的网,将他从内到外紧紧缠绕束缚。他只能蜷缩在单薄而冰冷的衾被之中,依靠着自幼磨砺出的丶近乎顽固的意志力,一点一点对抗着身体的不适与内心无边无际的荒芜煎熬。
有时,实在难以入眠,他会悄悄起身,点亮书案上一盏仅存的小小油灯。豆大的灯火跳跃不定,将他孤独的身影夸张地投在灰白墙壁上。他铺开一张废弃的公文纸背面,拿起那支笔尖已秃的硬毫,蘸了清水,试图临摹记忆中某位书法大家的字帖,或写下零碎诗句。然而笔尖触纸,只有水痕,旋即乾涸,留不下任何痕迹,一如他此刻的存在。手腕颤抖,不仅因寒冷,更因心力交瘁。他想起进宫前的日子,那时他还是个家境尚可丶饱读诗书的年轻士子。
然而家族一朝被卷入无妄之灾,树倒猢狲散,他辗转沦落,最终以这等屈辱身份被献入深宫。
如今,连这用尊严换取的丶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也即将失去,他被剥夺殆尽,彷佛只剩一具日渐枯槁的空壳,在这精美而残酷的黄金牢笼中苟延残喘,等待最後的审判。
寂静中,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眼眶,迅速变得冰凉,滴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丶无意义的湿痕。他迅速抬手抹去眼角,动作带着一丝仓皇与自厌。
他知道,这场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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