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下来,厚重的云层吞没了寒星,北风渐起,呼啸着穿过宫墙间的狭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寒风吹过,宫灯剧烈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丶如同鬼影般的光影。他裹紧了单薄的衣衫,却无法驱散那从心底最深处渗出的丶无孔不入的寒意。那寒意,源於真相的黑暗,源於自身处境的卑微与危险,更源於对未来无从把握的深深恐惧。
那段对话在他脑中反覆回响,每一句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不仅割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更将一种名为真相的毒药注入他的血液。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抱负,曾经家族对他的期许,那清廉正直丶辅佐明君的教诲,如今在这扭曲的宫廷与骇人的秘密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曾以为自己沦为深宫中的一粒尘埃,任人践踏已是极致,如今才知,在这尘埃之下,竟是万丈悬崖与无底深渊,而他,连触碰真相边缘都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紧,指甲更深地掐进早已破皮的掌心,新的刺痛伴随着湿滑的鲜血传来,这细微的痛楚却让他从那巨大的丶吞噬性的黑暗思绪中获得一丝残酷的清醒。
这秘密是一把双刃剑,锋利无比,或许能在绝境中为他劈开一丝生机,但更可能在他挥动之前,就先行割断他自己的喉咙,甚至累及他所能想到的丶寥寥无几的丶尚存一丝善意关联之人。他知道,以自己如今风雨飘摇丶如弃履般的处境,任何轻举妄动,任何一丝探询或异样的神色,都可能被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捕捉,从而为他招来灭顶之灾,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深宫的某一口枯井或某一堵冷墙之中。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丶没有周密的谋划丶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必须将今日所闻所见,死死地丶严密地压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埋下一颗沉默的丶或许永远不会引爆丶也或许终将炸毁一切的火种。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灯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青石板,那上面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步伐愈发沉重,彷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命运轨迹上。
远处,宫殿层叠的轮廓在沉浓的夜色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如同巨兽的獠牙,那一片璀璨的灯火辉煌,此刻看来却冰冷而虚伪,彷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无力丶他的恐惧,以及这宫廷华美表象下,流淌着的无尽黑暗。
回到清影轩,他反手关上那扇单薄的木门,将呼啸的寒风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暂时隔绝。他点亮桌上唯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芒,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房间其馀部分衬得更加幽深。这微弱的灯光映照出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因紧抿而失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後,此刻沉静下来,深处却彷佛有幽火在静静燃烧,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然的亮光。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这秘密或许是他窥见这盘死局唯一缝隙的机会,却也可能是即刻致命的穿肠毒药。他坐在冰冷的书案前,手下意识地拿起那支半旧的毛笔,笔杆上的细微刻痕硌着指腹。他蘸了蘸早已乾涸的墨砚,却久久无法在空白的纸上下笔。写下?写下便是铁证,是催命符。不写?仅凭记忆,在这巨大的压力与随时可能降临的变故中,遗漏或模糊了关键,或许会错失良机。
最终,他放下笔,只是就着灯火,缓缓摊开自己受伤的掌心,看着那几道深深的丶渗着血丝的月牙形伤痕。疼痛真实而具体。他将手掌慢慢攥紧,彷佛要将今夜听到的一切,都牢牢握在这伤痕之中,刻进骨血里。
窗外,夜风呼啸更急,摇撼着院中孤零零的竹丛,投在窗纸上的影子疯狂舞动,张牙舞爪,像是无声的告诫,也像是这吃人宫廷本身的写照:在这里,没有纯粹的真相,只有层层包裹的谎言与利益;没有绝对的公正,只有力量的博弈与秘密的制衡;而生存本身,就是一场在黑暗深渊边缘的丶无休止的危险行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