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小字：“此地无主，唯力者居之。”
当时唐正明问他：“阿仁，你看什么？”
陈永仁指着红圈边缘一处空白：“唐生，这里没名字吗？”
唐正明笑着摇头：“没名字的地方，才是最有名字的地方。”
此刻，唐正明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哒一声轻响，像骨头错位。他弓着腰，在狭窄管道里匍匐前行，铁锈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气息灌满鼻腔。前方三米，管道拐角处，焊接着一根锈蚀的钢钎，尖端朝外，像野兽獠牙。
唐正明停下，用匕首柄敲击钢钎三下。
笃、笃、笃。
这是红旗帮内最高级别的“破阵令”。听见的人，必须在三十秒内做出选择：要么弃械投降，要么自断一指。
管道外，十六楼突然死寂。
十秒后，沙普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唐先生……您到底想怎样？”
唐正明没回答。他慢慢抬起枪口，黑星乌沉的枪管抵住钢钎根部，食指扣在扳机上，纹丝不动。
又过了五秒。
楼下警笛声忽然变得狂躁，密集如暴雨。B座方向传来爆炸巨响，紧接着是自动步枪的连续点射——豹强动手了。唐正明嘴角微扬，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管道壁传出去，像从地狱井底浮上来的叹息：
“阿孝问我，赌档开到第三年，最怕什么……”
他顿了顿，扳机缓缓压下。
“——最怕客人不讲规矩，自己坐庄。”
“可他忘了，庄家若死，骰子就没了主人。”
“所以今晚……”
黑星轰鸣，子弹击中钢钎根部，震波顺着金属传导，整条排风管道发出濒死的嗡鸣！沙普邱脸色剧变，厉声嘶吼：“趴下——！”但她晚了一步。钢钎在超频震波中崩裂，三截锐利的断刃如离弦之箭，分别射向她左眼、心口与右膝！
唐正明在爆炸烟尘腾起的刹那，撞开管道另一端的检修盖，翻滚落地。眼前是富誉大厦A座天台，狂风卷着九龙城特有的咸腥味扑来。他抬头，看见天台边缘站着个人——倪永孝。年轻人西装皱巴巴的，左手攥着半截断裂的领带，右手死死按在小腹，指缝间渗出血迹。他脚边，躺着那名“斜刘海小弟”，胸口插着一把弹簧刀，刀柄上系着根红绳。
倪永孝看见唐正明，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他慢慢抬起沾血的手，指向天台西南角一架锈蚀的塔吊。塔吊驾驶室玻璃碎裂，里面空无一人，但控制台上，一部对讲机正闪烁红光。
唐正明快步上前，捡起对讲机。电流杂音中，黄志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目标已确认死亡。重复，唐正明已在A座天台坠楼。通知媒体，重点强调‘大圈悍匪持械拒捕，暴力袭警致三名警务人员殉职’。”
倪永孝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铁皮。他踉跄着走近唐正明，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是张泛黄的旧报纸，头版标题赫然：“倪氏家族捐建观塘青年中心，获颁紫荆勋章”。
“唐生……”他咳出一口血，把报纸塞进唐正明手里，“我爸说，黑帮家族……永远成不了政D。可他忘了……”
风掀开报纸一角，露出内页一则不起眼的小消息：“港府拟修订《社团条例》，新增‘企业化转型’条款，允许合法注册之社团申请牌照，经营物流、安保等持牌业务。”
倪永孝用尽最后力气，把唐正明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伤口上。温热的血浸透衬衫，黏腻而真实。
“……政D要的是棋子，不是儿子。可棋子……得先活过今晚。”
他身体一软，向前栽倒。唐正明伸手托住，触到他后腰凸起的硬物——不是枪，是部老式诺基亚，屏幕亮着，正显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黄志诚。
内容只有八个字：“蜂巢暴露，速撤A座。”
唐正明攥紧手机，抬头望向B座方向。那里，蜂巢指挥中心的窗户正一扇扇亮起应急灯，红光如血，映得整片九龙城天空都泛着不祥的暗红。
他忽然想起陈永仁昨夜打牌时说的话：“唐生，您说倪家走不到对岸……可红旗集团，真的在岸上吗？”
唐正明低头，看着怀中渐冷的年轻人，还有那张被血浸透的旧报纸。紫荆勋章的烫金图案在红光里扭曲变形，像一只欲飞的困鸟。
他松开手，任报纸被狂风卷走，翻飞着坠向深渊。
然后，他打开诺基亚，删掉那条短信，拨通另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起三声忙音后，陈永仁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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