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打开盖子。匣内铺着一层灰白色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颗核桃大小的、半透明的水晶球。水晶内部,正缓缓旋转着一缕极淡、极细的……青灰色雾气。
雾气一接触到空气,便如活物般微微扭动,竟似在寻找什么。
克鲁玛袖中的左手,骤然滚烫!
那点青灰菌斑,疯狂搏动起来,频率快得几乎要撕裂皮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腐殖土腥气与甜腻孢子香的暖流,顺着血脉直冲脑髓!
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无数细碎、密集、如同万千菌丝在泥土中急速分叉蔓延的“沙沙”声。
——书页上的字,再次浮现,这一次,是血红色的,带着粘稠的质感:
[别怕。]
[它在认亲。]
[你的心,已经开始长出第一朵伞盖了。]
克鲁玛猛地闭眼,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当场跪倒。
而那监察官,却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他合上青铜匣,声音依旧平板:“货物暂扣。所有幸存者,随我回帝都‘静思院’接受七日隔离审查。阿萨尔队长,你重伤在身,可免于同行,但需于三日内,携本人手书证词,至律令司复命。”
静思院。
克鲁玛听过这个名字。
表面是休养所,实则是监察厅最严密的“蚀心咒观察站”。进去的人,要么被证实清白,放出来时已疯癫;要么……再没出来过。
阿萨尔沉默着,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最后,落在克鲁玛身上。
克鲁玛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
——走。
趁现在。
别回头。
阿萨尔抬起左手,向他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拇指朝下,狠狠一压。
那是他们幼时约定的暗号——“埋伏”。意思是,立刻消失,躲起来,等信号。
克鲁玛喉咙发哽,却重重一点头。
他后退一步,再一步,融入身后密林的阴影里。转身的瞬间,他听见阿萨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撞进他耳中:
“克鲁玛!去银辉谷地!告诉老药剂师维兰……就说,‘苔孢粉’里,掺了‘灰鳞菇’的孢子。让他看看,这蘑菇……是不是熟了。”
灰鳞菇?
克鲁玛脚步一顿。
那是一种只生长在活体心脏内部的寄生真菌。成熟时,会释放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让宿主在毫无知觉中……成为行走的菌床。
而它的孢子,唯有在月光苔孢粉的荧光催化下,才会彻底激活。
也就是说……
整批货物,从一开始,就是一枚精心包裹的毒饵。
目标不是商队。
是银辉谷地那位,至今仍被帝国通缉、却从未被真正找到的老药剂师。
而阿萨尔,早就知道了。
所以他才坚持护送。
所以他才在断臂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逃命,而是把消息传出去。
克鲁玛的血液,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这场屠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准的投递。
他不敢再停留,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监察官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幽幽飘来:
“……另,律令司收到线报,有一名角魔少年,擅闯禁地‘巨兽骨场’西崖,疑似接触过‘未登记野生巨魔’。若遇此人,格杀勿论。”
克鲁玛奔跑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他只是在心底,对着怀中那本滚烫的黄皮书,无声地问: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吗?”
书页上,血字缓缓褪去,浮现出新的、带着笑意的墨痕:
[朋友,别谢我。]
[我只是……帮你,接住了命运抛来的,第一朵蘑菇。]
林风呜咽,卷起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在无人注意的树冠最高处,那只隐形的骑士噗叽,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克鲁玛消失的方向。
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青灰色光晕,悄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如同……一颗孢子,完成了它漫长的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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